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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忽悠华娱三十年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董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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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部电影,我们还是很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的。”

《超时空同居》这个片子放映结束,互动自然也就开始了。

所谓的征求大家意见,实际上也没什么的。

很简单的嘛,就算是日常的一些待人接...

秦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窗外是京城初秋的天光,清冷,透亮,像一泓被风拂过的湖水。他没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泛着蓝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屏幕上正跳动着最新滚动新闻标题——《国家税务总局联合文旅部、广电总局发布关于规范影视行业税收征管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

下面一行小字更刺眼:【首批重点核查名单已锁定,涵盖37家注册于霍尔果斯、横店、东阳等地的“空壳”影视公司及实际控制人;补税窗口期为三十日,逾期未申报、未补缴者,将依法启动税务稽查程序,并同步移送司法机关。】

秦辉没点开附件,也不需要点。他知道里面那张名单上,有七个名字带着星号——那是黎瑞钢旗下最核心的艺人经纪公司、制作公司、发行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中三个,是他亲手帮黎瑞钢安插进去的“白手套”。

他慢慢把扳指摘下来,放在掌心掂了掂。沉,压手,油润得能照出人影。这枚玉是他十年前在潘家园淘来的,当时花了八十万,如今翻了三倍不止。可再值钱的玉,也焐不热此刻心里那股子寒气。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头像是一只金毛犬,昵称叫“阿寻”。

消息只有一行字:“哥,昨天你打完电话,我就把《邪不压正》的原始分镜手稿,连同葛导亲笔写的导演阐述PDF,一起发给了陈虹姐。她今早回我,说‘道明叔看了两遍,第三遍时,把雪茄摁灭了’。”

秦辉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四十七秒。

他没回。

手指往下滑,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备注名是“郑八”。

对方刚发来一张图:新世界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的俯拍照片。长桌一侧,坐着郑家八代嫡系郑砚之,穿深灰高定西装,袖扣松了一颗,左手边摊着一份文件,右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万宝龙。照片角落,露出半截打印纸,上面赫然是《星美院线股权结构穿透图(2023年Q3)》,而最底下一行加粗黑体写着:“VIE架构中,境外SPV‘绿洲资本’100%持股方,为‘种植系’全资子公司‘云杉控股’。”

秦辉点开图片放大,目光死死锁住“云杉控股”四个字。

他记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自己让虹姐牵线,在澳门葡京酒店顶层餐厅约见阿毛天后夫妇。那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阿毛天后全程话不多,只问了三件事:第一,秦总打算出多少;第二,收购完成后,是否允许“云杉”继续持有星美系5%的优先分红权;第三,能不能让她的助理,去星美新成立的“国潮短剧中心”挂个总监虚职。

秦辉当时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花,一一应下。他甚至当场掏出支票本,填了一张五千万港币的本票,推过去时还特意说了句:“给弟妹买几件衣服,算是见面礼。”

可现在,这张图里,“云杉控股”的持股比例后面,被一只黑色签字笔狠狠划掉,旁边用极细的钢笔字补了两个字:“冻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随手记下的笔记:“8月24日,证监会对‘云杉控股’启动穿透式核查;同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税务局向霍尔果斯经开区管委会发函,要求调取其近三年全部工商、税务、银行流水资料。”

秦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巨幅书法。那是他请启功先生关门弟子写的四个大字——“厚德载物”。墨色浓重,筋骨嶙峋,落款处朱砂印鲜红如血。

厚德?载什么物?

载他这些年靠层层嵌套、阴阳合同、虚构交易垒起来的千亿帝国?还是载他弟弟秦宏那张被全网疯传的、站在霍尔果斯免税园区大门前咧嘴傻笑的照片?照片底下配文是:“恭喜秦总喜提‘西域税神’称号!”

手机又震。

这次是黎瑞钢。

秦辉接起,没等对方开口,先低声道:“黎兄,我刚收到消息,新世界郑家那边……反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刮擦感的冷笑:“呵……反水?马寻给了他们什么?”

“不是他们想要的。”秦辉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郑砚之要的是‘中国院线整合委员会’筹备组副组长的位置。马寻答应了,还承诺,如果今年年底之前星美、嘉禾、万哒三家合并完成,他就亲自写信给中宣部,推荐郑八进‘新时代文化发展智库’。”

“……他凭什么?”黎瑞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茫然,“马寻不过是个导演,他哪来的路子?”

秦辉没回答。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陈虹家里喝普洱时,虹姐一边给他续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马啊,前天在钓鱼台国宾馆,跟那位管文化的首长聊了俩钟头。人家说,现在最缺的不是会拍戏的人,是懂怎么把电影变成‘国家叙事工具’的人。”

当时秦辉以为是客套话。

现在他明白了。

马寻从来就不是冲着星美来的。

他是冲着整个中国院线市场的定价权、排片权、乃至未来五年所有主旋律大片的首轮放映权来的。

而秦辉、黎瑞钢、郑家……不过是挡在他通往那个位置路上的几块垫脚石。

石头太硬?那就砸碎。

砸不碎?那就绕过去,顺手泼一盆脏水,让所有人自顾不暇。

手机又震。

这次是短信。

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秦总,您托我查的“刘特祚海外资产清算报告”,已整理完毕。关键信息:1. 其在BVI注册的“海豚资本”账户,已于8月15日向开曼群岛某信托基金划转1.2亿美金;2. 该信托受益人栏,手写签名是“李佳欣”;3. 附言栏写着:“十年之约,谢君不弃。”】

秦辉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李佳欣。

十年之约。

他眼前猛地闪过二十年前天上人间包厢里的一幕: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李佳欣穿着露背红旗袍,端着一杯香槟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串清越的铃音。她回头对他笑,酒窝浅浅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那时她刚凭《千与千寻》配音爆红,是内地第一个拿下日本“声优大奖”的女演员。

也是那时,秦辉第一次听说“刘特祚”这个名字——一个在东京混迹地下音乐圈、靠给动画片配怪兽吼声混日子的胖子。

没人想到,十年后,那个胖子会成为李佳欣唯一的海外资产托管人。

更没人想到,当秦辉在京城豪宅里为星美焦头烂额时,李佳欣正躺在希腊圣托里尼的悬崖泳池边,用同一部手机,给马寻发了一条语音:

“马导,您要的‘海豚资本’全套路径图,我已经发给虹姐了。另外……替我谢谢您,帮我把当年那份《天上人间夜总会股东协议》的原件,从朝阳区档案馆调出来了。那上面,秦辉的签字,和刘特祚的指纹,都在。”

秦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一辆黑色奔驰S级正缓缓驶离。车牌京A·88888。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马寻侧着头,正对副驾上的陈虹说话。陈虹笑着点头,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

就在那一瞬间,秦辉看见马寻抬起了右手。

不是敬礼,不是挥手。

而是竖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像在说:这儿,有东西。

秦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可比不上心里那阵钝刀割肉般的闷痛。

他忽然想起马寻上次来时,临走前扔下的一句话:“秦兄,您总说我爱忽悠。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十年来,所有被我‘忽悠’过的人,最后都活着,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

当时他只当是狂言。

现在他懂了。

马寻不是在忽悠。

他在布网。

一张以法律为丝、以规则为结、以时代为经纬的大网。

而秦辉,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京圈人脉、千亿身家、政商关系……全都是网里挣扎的鱼。

甚至,连他最得意的底牌——那个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足以让十个省部级干部落马的U盘——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马寻根本不需要撬开它。

他只需要轻轻一推,让整座堤坝自己崩塌。

秦辉转身,走向书桌。

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银灰色外壳,键盘磨损得发亮。这是他二十年前用的第一部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按下一串早已刻进骨髓的数字。

嘟……嘟……嘟……

三声之后,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喂?”

秦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老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小辉啊……你是不是,又把路走窄了?”

秦辉没说话。

老人也没催。

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无声飘落。

它掠过玻璃,掠过奔驰车顶,掠过马寻仰起的脸,最终,停在了陈虹刚刚放下的那只咖啡杯沿上。

杯子里的液体微微晃荡,映出一小片扭曲的、流动的天空。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一家不起眼的公证处里,马寻正坐在长桌尽头。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星美院线股权转让意向书》,受让方栏,签着“马寻”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第二份,《关于设立“中国电影工业标准化委员会”的倡议书》,发起单位栏,赫然印着“中国电影家协会”、“国家电影局”、“中国电影科学技术研究所”三枚鲜红印章。

第三份,是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字:

【经核查,秦辉名下所有境内影视公司,均存在重大关联交易未披露、票房分账涉嫌违规操作等问题。建议:即刻启动专项审计,并暂停其参与国家重点影片投资资格。】

马寻拿起笔,在第三份文件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黄浦江上,一艘游轮正拉响汽笛,悠长,坚定,穿透初秋微凉的空气,直抵云霄。

那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混沌的迷雾。

也像一声号角。

宣告着,某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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