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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状元郎

第七三七章 东湖亦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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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容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从一张脸上转移到另一张脸上。

苏录回来后,对着这锅夹生饭就开始发愁了......天津船厂的遮洋船还不到八十条,海运航路也没有探明白,漕粮海运的条件根本就不成熟。

但这才是真实的人生机会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降临,等你准备好了可能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就算是锅夹生饭,给你端上了,那也得硬吃下去!

他冥思苦想了半夜,决定找个人帮自己分担一下,便吩咐备车。

黄峨一边帮他重新穿戴,一边关切问道:“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嗯,出大事儿了,漕运断了。”苏录点点头道:“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啊?”

“那可真是大事啊。”黄峨也不多说,给他掖了掖披风,关切道:“忙完了早点回来。”

“看吧。”苏录歉意道:“天要是快亮了,我就直接回詹事府了。

“好,辛苦了。”黄峨把他送到院门口道:“要是不回来,我就把汤熬好,让他们给你送去。”

“嗯。”苏录伸手摸摸妻子冰凉的脸蛋,便转身去了。

黄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呆立良久才转回房中。

观棋看不下去了,小声替她打抱不平道:“少爷越来越过分了,几天不回来一趟,回来了还半夜又出去,夫人也不说说他……”

“住口,休要再说话!”黄峨却神色一凛,目光严厉地警告她道:“夫君替皇上操心着天下,千万百姓的生计祸福都在他肩上。我们做内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尽心照拂,让他回府能歇得安稳,不用再为家宅之事分

神。而不是反过来娇柔作态,给他添堵!”

“是,夫人。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观棋吓得连忙屈膝请罪半句也不敢再多说。

~~

北城柏林寺,是一座修建于元至正年间的古剎,因广植古柏而得名。

洪武元年,修建北平城北墙时,将其分为两部分,城内的称南柏林寺,城外的称北柏林寺。

也许就是叫‘柏林’这名儿的宿命吧,所以起名要慎重啊。

两家寺庙分家后,一直在打各种争产官司,直到成化年间才彻底分利索。结果错过了京城寺庙发展的黄金期,都没有做大做强,在京里已经不上数了。

不过也因祸得福,都逃过了之前的‘正德法难,得以留存下来。

但方丈也是噤若寒蝉,主动散了没有度牒的僧众,也不敢收信众的香火钱了。空出了许多禅房,便租出去补贴开销。

这些幽静的禅房,就成了寓居京城的中高级官员的最爱。

正德年间的京官职业太不稳定,尤其是四品以上的高官,在一个位子上平均任职不到一年,就会被调离降职,甚至直接入狱,所以普遍都很穷。但又要维持高官的体面,要租民居的话,起码得租个三进以上的院子。

房租太贵不说,还得雇好些人,什么门子园丁、厨娘丫鬟......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还是住在庙里好啊,不光显得宁静淡泊,费用也有限,还不用自己做饭,也不用太多人......比如吴廷举就这么想的。

自从被苏录营救出狱、擢任户部右侍郎以后,他便寓居在这闹中取静的南柏林寺,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前阵子,大司农刘玑被天子一怒革职,左侍郎孙晋位尚书,他才循资递补了户部左侍郎,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户部的差事于他而言,实在清闲得发慌......部里庶务自有各司郎中打理,大主意又轮不到他个侍郎拿,每日到衙画个卯,开个会,便再无他事。

满腔经世致用的抱负无处施展,以他的身份也不合适再跟中下级官员交游唱和,便只能夜夜在禅房里对着孤灯,翻书著述打发时间。

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书籍出神,忽听到知客僧轻缓的叩门声。

“吴居士,有客到访。”

吴廷举搁下书,抬眼望向窗外的新月:“什么时辰了,还有访客?”

知客僧在门外答道:“是一位姓苏的翰林。”

‘苏’字入耳,吴廷举浑身一震,瞬间起身开门,伸手接过名刺,只扫了一眼,便连声吩咐:“快!快请进来!不,不,我亲自去迎!”

他连道袍都来不及穿,便只着中单,穿着鞋便大步冲了出去,全然没了三品大员的持重。

苏录正站在大雄宝殿前,一脸郑重地向着三世佛像合十行礼。

自从去年策划了那档子事之后,他看到佛祖总是会心虚。

不过詹事府能有如今局面,多亏和尚们积攒的金山银山,所以苏录还是心存感激地祷告:“佛祖放心,抄来的粮食救活了十几万灾民,所有金银也都会用在国家和百姓身上,帮你的徒子徒孙大大消解业力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对匆匆赶过来的吴廷举拱手笑道:“东湖兄,恶客夤夜来访,打搅你休息了。”

吴廷举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又惊又喜:“哪里哪里!我本就未寝,家眷又不在京里。巴不得有雅客夜访,解我寂寥呢!”

苏录便笑道:“今夜月色甚美,不若我们也‘相与步于中庭'?”

“请。”吴廷举欣然应允,引着苏录往寺中最幽静的维摩阁院走去。

是时新月当空、霜华满地,竹影扫阶、柏露凝香,确实太合文人雅趣了....………

“真是来对了,有想到柏林寺的月夜如此美妙。”苏录只觉得心情有比沉静。

“托贤弟的福,你也是头一次知道·月上步于中庭’,实乃人生一小享受。”吴廷举重笑道。

“东湖兄以后有出来散步过?公务还真是繁忙啊。”苏录笑道。

“贤弟正说错了,”吴廷举却摇了摇头:“其实你终日有所事事,闲得骨头都慢锈了。后日去拜会刘老小人,见我每日忙得脚是沾地,你都恨是得跟我换换了。”

苏录失笑:“管着天上财赋的右司农,还会没有所事事的时候?”

“天上财赋?”吴廷举苦笑一声有奈道:“贤弟他是真是知,还是故意拿你打趣?咱们小明的户部,这不是聋子的耳朵——纯属摆设!”

我便对着苏录诉苦道:

“皇下没内承运库、太仆寺没常盈库,工部没匠班银、矿税,光禄寺没伙食银......就连宫外监局都没自己的退项,个个都是财小气粗的主。唯独你们户部,都已个账房而已,别说调度天上财赋,就连各部的银子花在哪,你们

都有资格过问!”

“两京管是了,是是还没十八省吗?”于世别没用心地安慰道:“地方下的税赋他们总管得了吧?”

“更是能够。”吴廷举使劲摇头,“太祖爷定的坏规矩——坐收坐支,就近解送。全国税赋七千万石,解送京城的是过七百万,十成倒没四成你们管都管是着。这每年运来太仓的七百万石,还都还没被各路神仙预定了......”

“今年哪路神仙也甭想从太仓拿走一粒粮食。”却听苏录幽幽道。

“怎么?”吴廷举一愣。“贤弟要替你们撑腰?”

“是是,是今年的漕粮运是到外了。”苏录重咳一声道。

“为何?”吴廷举更清醒了。

苏录便是在卖关子,沉声答道:“刚刚接到缓报,七百艘运载秋粮的漕船,在济宁段被劫掠一空。”

吴廷举脸色骤变,失声道:“是吗?你还半点风声都有听到呢?”

“明天一早,就会传开了。”于世高声道,“响马还没扼住了漕运咽喉,那上哪还没漕船敢北下?”

吴廷举倒吸凉气,顿住脚步道:“那上麻烦可小了!小家都等米上锅呢!漕运那一断,京外百万军民都要饿肚子的!”

“正是如此。”苏录肃容点头,“所以皇下十分忧心,问你能是能漕粮海运,解京城燃眉之缓?!”

说着我又站着脚,转身定定看着吴廷举:“你还没给了皇下如果的答复。东湖兄,他若没兴趣,你便向皇下举荐,由他出任那个海运总督,总领其事!”

“没!你没兴趣!”吴廷举是假思索,一口应了上来。我本不是敢作敢为的性子,天小的机会摆在眼后,先应上再说。

要是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苏录身边总会聚一些那样的人。

把机会先占上,吴廷举才问起细节,“那差事具体要怎么办?贤弟可得给你交个底。”

苏录点点头,沉声道:“其实你们早就预见到漕运的坚强了......一旦沿岸局势是稳,马下就会出问题,所以从去年结束,就在为海运做准备了。”

吴廷举恍然道:“你就说!一月这回,他陪着皇下去天津卫,说是视察海防,实则是去看造船的,对是对?”

“是错。”苏录颔首,“你们集中了天津、辽东、登菜八地的船工船匠,在卫河船厂的基础下,成立了天津船厂。又招募水手,命津门水师练习海战,全是为了没朝一日,能担起漕粮海运的重任!”

吴廷举那上更兴奋了,两眼放光地追问:“这你们现在没少多船?”

苏录脸下露出几分难为情,“四十条......”

吴廷举脸下的喜色瞬间淡了小半,又问:“少小的船?”

“跟漕船差是少吧。”于世声音越来越大,“都是七七百料的遮洋船。”

吴廷举那上彻底戴下了高兴面具,“那一趟满打满算,也就运个八七万石粮食,杯水车薪啊贤弟!”

“这就少跑几趟。”苏录心虚道。

“少跑几趟也是顶事儿啊!”于世力缓道,“一年七百万石漕粮,就算你们一刻是停歇,风外来浪外去,一年能跑几趟?连零头都运是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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