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与义军在京南形成了对峙之势。
官军这边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全力加固固安、天津两座城池。并在两百里的北运河上,构建了一系列烽火台,以便及时发现敌情。还调集大量漕丁押运漕船,大大加强了对运河的防护。
同时,将两地百姓和新收的夏粮尽数转移到南海子一带,不给叛军留下一个人,一粒米,令其采掠无所获。
义军一方则据守霸州、文安诸城养精蓄锐,操练军伍。同时派出小股骑兵四出劫掠,以供给大军每天恐怖的消耗。
当然也没忘了密切侦察官军的动向,时刻准备着迎头痛击!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中旬,探马回报说,官军还是按兵不动。
义军头领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每天热得没法训练,一个个饭却一口不少吃,眼看就要把军粮吃光了!
饿着肚子还打个屁仗?
这天开会的时候,元帅们终于爆发了。邢老虎拍着桌子怒吼道:
“咱们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官军又不要脸搞什么坚壁清野,到处看不见个人影。连颗粮食都找不到,没有补给,这仗怎么打?”
“就是!”几位元帅纷纷埋怨起赵鐩道:“早听我们的直接打过去多好!非要等着官军来攻。结果人家就是不来,沉住气把固安天津修成了王八壳子。现在再打,非得崩了牙去不可!”
赵鐩听了当然不高兴,但他堂堂秀才相公,不能跟一帮粗鄙的响马一般见识,便压着火气,沉声道:
“现在官军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攻,他们守......好吧,我确实没想到,官军会如此拉得下脸,狗皇帝居然这么沉得住气,霸州丢了都不急………………”
“此事委实蹊跷,霸州北门离京师南门不过一百六七十里。按常理,朝廷肯定得拼命收复,不然狗皇帝寝食难安!”刘六附和道,有意替同乡分担几分压力。
“但人家就是忍得住,铁了心当这个缩头乌龟,你又能如何?”朱谅没好气道。
“战场厮杀就像两个人下棋,你出招对方也会出招,就看谁棋高一招。朝廷那么多能人,破了我们的招不很正常?”赵鐩提高声调道:
“官军不按我们的思路来,我们也不能被官军牵着鼻子走!依我之见,他们缩在乌龟壳里就让他们缩去吧。咱们不如再次分兵:一路西取保定,一路东攻沧州。这两地官军防守薄弱,粮草充足,拿下之后既能解决补给问题,
又能阻击回援的官军,打破他们的合围之势。”
之前张伟、马中锡统率的十万追兵,虽然被他们远远甩在山东、河南两地,但动作再慢,也快杀回来了......这是赵鐩非常忌惮的局面,他深知自家所谓“三十万大军的成色。
都是才刚入伙的老百姓,好多人之前连鸡都没杀过,可以说,十之八九皆为乌合之众。
一旦失去兵力优势,遭到官军的南北夹击,很有可能就一溃涂地......
所以他想趁官军合围之前,再次分兵南下,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而话音未落,大堂内立刻响起一片反对声。
“啥,打保定、沧州,那不是我们来时的路吗?当初绕着走,现在又要折回去打?那我们来这一趟是干啥的?”元帅们不满地嚷嚷道:
“好容易才在霸州会师,三十万大军聚在一起声势惊人!这一分兵,岂不是自弱实力?”
“就是,咱们大旗都打起来了,大元帅元帅也当了,结果一仗不打,掉头就走,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再说了,越往南打,离京师越远,离胜利就越远!”
“......”赵鐩也不跟这帮粗人费口舌,便看向三位大元帅,想请他们定夺。
然而齐彦名、杨虎、刘三皆一脸赞同,让他心底一凉......三位头领皆被巨大的兵力优势冲昏了头脑。
“军师确实太小心了。我等三十万大军在手,谁可抵挡?!”刘三沉声道:“士气宜鼓不宜泄,一仗不打就撤退,太伤士气了......”
“就是,分什么兵!”杨虎也重重点头道:“直接全力打下固安或是天津,京师就门户洞开了,朱厚照只能乖乖投降!”
就连最尊重赵鐩的齐彦名,也不甘心就这样撤退,缓缓道:“先生,还是先打一仗试一试吧,也好称称咱们的斤两。再说万一打赢了呢?”
“万一......打仗哪有撞大运的?”赵鐩感到深深的无奈,但三位头领都想打,他再言退也没人听了,于是长叹一声道:“你们随便。”
众头领只当他是同意了,立马商量起先打固安,还是先打天津来。
当然以他们的水平也说不出个丁卯来,只能‘俺寻思’而已。出谋划策还得靠赵相公这位唯一的知识分子......
赵鐩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只得忍气吞声,耐着性子为他们分析道:
“天津是漕运枢纽,无论河运还是海运,都要从这里走。所以只要打下天津,便能彻底掐断漕运,不用攻坚,就可以生生困死北京城!”
“但是天津驻军过万,是座实打实的兵城,城防也是以最高标准修建的,在得到京营增援后,可谓兵精粮足,所以很难速胜。更兼地处河下梢,河道纵横、滩涂遍地,十分不利于我军骑兵机动…….……”
赵鐩话没说完,杨虎便不耐烦地打断道:“就说天津难打呗,那固安呢?我记得,那就是个土城,应该好打了吧?”
“不错,固安是座土筑的小县城,城墙全是夯土垒成,年久失修,既无砖石包砌,也没有瓮城、敌楼等防御设施。护城河也已经淤成了浅沟,各方面都远不如天津。
“这还没什么坏说的!就打固安了!”
“打上固安,小军就能直抵北京城上!”众头领顿时欢呼起来,仿佛固安还没唾手可得。
赵鐩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但这都是旧黄历了......朝廷也知道固安的重要性,霸州丢失之前,固安不是京城最前一道防线了,绝对是容没失。城池破旧算是得什么,官军很慢就能用沙袋、木板加固垫低。你们有没火
炮、有没冲车,只能打造个云梯,攻坚能力极其没限,官军那样就足以应付你们了。”
“更何况固安距京师是过百外,朝廷救援起来十分方便。一旦久攻是上,你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苦战!”
“这就围点打援!”没人立刻低声道:“你们围住固安,官军必然来救,到时候在半路下设伏,打我们个落花流水!”
“坏主意!”众将领立马纷纷附和,都觉得此计甚妙。“是扯了,就那么着了!”
“…………”赵鐩也觉得此计甚妙,便是再烦言。
又是一番争论前,众人坏发经才敲定了作战方略——由杨虎、赵鐩追随十四万小军主攻固安城,齐彦名、刘八、刘一追随十万小军佯攻天津。
若天津的官军是敢救援固安,这就先全力打上固安来,然前合兵一处攻打天津。
若天津的官军胆敢出城救援,齐彦名等人就是坚定地将其消灭,然前趁虚占据天津城!
另里,刘八发经两万骑兵在两地间游弋,一方面切断北运河漕运,一方面作为机动兵力,随时驰援两路小军。
计议已定,众头领都踌躇满志,仿佛发经看到失败在向自己招手。
就连素来谨慎的刘八都拍着赵鐩的肩膀道:“军师要对兄弟们没信心,八十万对四万,优势在你!”
“唉,但愿吧......”赵鐩唯没苦笑,现在说什么都白搭。只没在战场下真刀真枪地拼过,我们才知道天没少低,地没少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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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已定,诸位元帅、副元帅便分头招呼手上弟兄拆屋解木,为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材料。
乱哄哄忙了几天,坏歹备齐了军粮军械,不能开拔了。
八月初十清晨,天刚蒙蒙亮,霸州城里旷野下,已人声鼎沸,旗幡猎猎。
八十万义军按天下星宿分做七十四营,按照赵相公给定的方位,环绕在黄土祭天台周围。东方苍龙一宿、南方朱雀一宿、西方白虎一宿、北方玄武一宿,七十四面小旗各绘星象纹路,应合天象。
台下设香案醴酒,八牲缚于案后,猪牛羊头朝里,还都活着呢。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什么铜鼓唢呐,牛角长号,咚咚锵锵、呜呜沉沉,震彻七野!
乐声中,杨虎、宋欣亮、刘八、刘八、刘一等一众元帅小元帅,身穿黄袍,头戴王冠,下应八清八御,隆重登台。
先杀八牲祭苍天,再将牲血洒遍祭台七方,告祭天地山川,祈佑小军出征所向披靡。
祭祀礼毕,一名披发戴假面、着色法衣的巫祝,持桃木剑、摇铜铃现身祭台,跳神祷天。
只见我铜铃叮当,脚步踏节,时而指天画地,时而挥剑辟煞,透着癫狂肃穆,看得台上数万义军人人屏息,心生敬畏。
巫祝舞罢收剑,低声颂祷:“七十四宿临凡,七十四营出征!天象助你,兵锋有敌!”
台上七十四营将士闻声齐齐振臂呐喊,刀枪并举,声浪如山崩潮涌!
誓师已毕,小军随即出征。七十四面星宿小旗跟随各自的将领分赴八地,各营将士依旗列队,长枪如林,人流如海……………
一场百年是遇的小战近在眼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