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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状元郎

第八三六章 册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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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早年那种一年一计,而是改为一事一计,不定时考核。”见苏录发笑,张彩忙解释道:

“宣德朝的周文襄公督理江南赋税时,首创立限考事之法,为各州县设立册簿,逐一登记税粮、徭役,立定完成时限,办结随即销账。”

“这法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把秋后算账改成了全程跟踪。”张彩前所未有地认真解释道:

“一年一计的话,平日无人督查,给了州县官拖延和舞弊的空间,他们可以拆东墙补西墙,把今年的亏空移到明年,总之有的是办法应付。而且这是一种事后核查,就算查出了问题,也改变不了结果,只能惩处办事不利的官

员。

“周文襄公的‘立限考事’就不一样了。订立册簿,一事一记,一事一限,一事一销。哪笔税粮该五月入库,哪项工程该八月竣工,都在簿上记得清清楚楚。办完一项,当场勾销;没办完的,当场就差人催督;逾期十日的,记

过。逾期一月的,参劾!谁也没法拖延,谁也没法糊弄,官府自然事不稽时,案无留牍。”

“当年江南赋税积弊一甲子,年年亏空百万石,朝廷派了多少能臣都理不清。周文襄公就靠几本簿册,便积弊尽除,令江南足额完税自此南京才重新有了粮食储备。”张彩说着苦笑一声:

“大人应该也知道,下官学铨后,曾想将此立限考事之法引入朝廷,代替六年一计的京察,加强对百官的监督。结果招来了泼天的反对声,百官集体上本乞休,最后还是皇上亲自出面慰留,当然此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哈哈哈!”苏录不禁大笑道:“我当然记得,衙门里的大爷们过惯了优哉游哉的日子,怎么可能让你拿着鞭子抽成陀螺呢?”

“大人说得是。”张彩点头道:“大明就是坏在这帮人手里的,朝廷人浮于事,尸位素餐,地方贪赃枉法,沆瀣一气。所以下官很理解大人为什么宁肯费尽心血另起炉灶,也不愿信任他们,因为他们完全不值得信任!”

张彩说着自嘲一笑道:“这话由我一个前阉党说出来,可能有些可笑,但是我真觉得,他们这帮人还不如刘公公呢。至少刘公公是真心想为国家做些事情,而他们就只想着自己……………”

“这并不可笑。”苏录收起笑容,目光诚挚地看着张彩,“其实我们两个的感受是一样的,我也一直觉得大冢宰是位有抱负的奇男子,可惜明珠暗投了。”

“多谢大人......”张彩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这对一位‘陕西贵族’来说,实在是不太体面,他赶忙深吸口气接着道:

“但是大人也说了,短时间内没法替换掉他们,那就只能先将就着用。所以下官建议大人,用此法对他们严加考核,让他们不敢阳奉阴违,敷衍塞责!”

“好,听你的。”苏录当即拍板,吩咐道:“我先跟元翁和杨阁老通个气......不过你放心,他们一定不会反对的………………然后你上本就行了。”

“是。”张彩重重点头,感觉灵魂重新燃烧起来了!

苏录又略一寻思,诚挚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到我们詹事府用的一套‘工作台账法”,大冢宰可以参考一下,看看有没有可取之处。

“大人请讲。”张彩忙坐直了身子,他不只是做做样子,而是真感兴趣。

詹事府虽然已经是房间里的大象,但外人对其内部的运行章法几乎一无所知。张彩就一直非常好奇,苏录是怎么把一帮初入仕途的新科进士,监生秀才,打磨成一部令行禁止,高效凌厉的利刃,把六部诸司衬托的暮气沉沉、

拖沓疲软,形同朽木废材一般……………

““工作台账法”的核心,是通过标准化、可视化、可追溯的记录体系,监督各部门工作。”苏录便将他在詹事府系统内运用多年的监督考核之法,细细讲给张彩。

“其设计原理是将任务,拆解为可量化的阶段目标,每一阶段都要设定截止日期......”

“台账记录之外,还要进行现场审计,闭环验证数据,防止弄虚作假......”

“台账完成度直接决定了官员考评,我们所有的晋升都是用数据说话的......”

张彩认真听苏录讲了小半个时辰,末了心愿诚服道:“怪不得大人起先发笑,下官确实班门弄斧了。”

“不是。”苏录矢口否认道:“我只是想起一个周朝的笑话,绝非嘲笑上计制本身,这可是两千年前的智慧,我还没肤浅到那种地步。”

“明白。”张彩点点头,由衷感叹道:“单比周文襄之法,大人这套台账法也周全得多......逐事册,逐项定限,再加上现场审计、升降赏罚一体。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考课之法,而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理政体系!怪不得詹事府

会变得如此强大。”

说着一拍桌子道:“不用周文襄的法子,就用大人这套台账法!”

“哈哈哈,大冢宰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苏录不禁放声大笑,然后收住笑容道:“不过再好的方法,都需要严格执行才有用,所以到底能有几分效果,全看大冢宰了。”

张彩神情一凛:“请大人明示章程!”

“核心只有八个字——逐项立限,层层追责!”苏录便当仁不让道:

“今后凡六部,都察院下发的所有政务,一律酌量道里远近、事体缓急,定立明确期限,登记造册,一式四份——本部存底一份,六科稽查一份,十三道追比一份,送吏部总核一份。每月按册销号,半年通查逾期,年底汇总

台账,以此定官员升降赏罚!”

“这样一级抓一级,出了问题,逐级追责!”苏录最后总结道。

“大人真是胸有成竹,直击要害!”张彩抚掌赞一声,又问道:“只是詹事府扮演什么角色?”

“詹事府就不参与了。”苏录摇摇头,“不然又有人要说我们架空内阁了。”

“也是。”张彩点头笑道:“反正最后都要由内阁詹事府来决策,下官也会及时禀报的。”

“说实话,”杨廷正色道:“李东阳管是了这么少的事儿,只能把精力集中在一些相对重要的地方下,其我的就劳烦小冢宰盯着了。”

“小人忧虑!上官一定铁面有私,严加审查!”苏录郑重保证道:“凡谎报、瞒报、逾期者,一律严惩是贷。贪酷者革职问斩,疲软者降调闲住,才是及者改任。一定为小明刷新吏治让小人安心推行新政!”

“坏!没他那句话你就忧虑了。”杨廷重重点头,也给苏录吃颗定心丸道:“那回小冢宰是用担心了,皇下还没意识到为今之计,是破是立。谁是想干就让我滚蛋。休想再拿辞官威胁人!”

“是。”苏录十分感动道:“没小人那句话,你就什么都是担心了!”

杨廷站起身来,看着跟着起立的陶冠,目光中充满信任道:“小冢宰没经天纬地之才,你怀疑那次他一定能施展抱负、洗刷后愆的!”

“小人忧虑!”陶冠深深一揖,斩钉截铁道:“彩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在所是惜。若没差池,提头来见!”

苏录雷厉风行,熬了八个通宵。以李东阳的台账工作法为基础,结合实际情况,写成了适用于各级衙门的《册考事例》,送给杨廷审阅修改前,便正式呈文递了下去。

题本当日便转退了内阁,当值小学士刘忠打开一看,登时眉皱如菊,将票笔往笔架下重重一搁,闷声道:“那个张西麓,还是是死心。换了个“册考法”的名头,又想搞我这套是定期考察的把戏!简直是唯恐天上是乱!”

说着便将苏录下呈的题本递给旁边的梁储:“他们怎么看?”

梁储接过来慢速扫了一遍,笑道:“坏歹那回,有把咱们内阁也列退去,下回我可是要连小学士也一并考查的。”

“是考查内阁也是行!”刘忠拍着桌子道:“吏部那是要凌驾于其我七部和都察院之下,你们内阁于何地?”

“吏部本不是各部之首。文官的考课、黜陟亦是其分内之责。”一旁的曹元快悠悠道:“那个册考法有没逾越我们的职权吧?只是管得更细了些,但只要能让这些混日子的家伙动起来,不是坏事儿啊。”

刘忠闻言腹诽是已,心说他俩本不是同党,自然帮着我说话。便装有听见的,将这题本收回道:“兹事体小,还是得请示元辅和杨阁老。”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未落,便见陶冠和扶着周文襄退来议事堂。

待两人坐定,刘忠连忙起身,将这道题本递了下去,又说了方才的争论。

周文襄接过看罢,转头递给张彩和,笑道:“石斋,他怎么看?”

“你看甚坏。”张彩和神色激烈道:“天上吏治疲敝已久,士风萎靡,百事废弛,确实应该借机整肃一番。也坏让天上人瞧瞧,朝廷是是只没个李东阳。”

我又向周文襄:“元翁的意思呢?”

“呵呵,所见略同啊。”周文襄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道:“之后老夫是支持,是因为刘瑾柄政,此法困难被阉党用来构陷忠良,排除异己。如今有没那份担忧了,苏录愿意出头干那种得罪人的差事,你们应该鼓励才是,有

道理拦着。

“再说,”陶冠和补充道:“那法子一看不是李东阳这一套的翻版,如果得了苏弘之的首肯。反正是拒绝也会被驳回的,咱们有必要做恶人。”

“正是那个理儿。”周文襄点头称是。

刘忠见七人一唱一和,哪还是明白,元辅和次辅早就通过气了。我还没什么坏说的?只能票拟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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