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都捷报、《西游记》和招工广告的共同加持下,《应天时报》创刊号仅在南京就卖出去两万三千份,加上苏松常镇等地,足足卖了八万份!
第一期就超过了《皇明闾报》的销量,让人不得不感叹,江南真的不一样………………
打那天开始,看报就成了江南人的生活方式,孩子们一看到报童就追着跑,拿自己的零花钱买报,然后让大孩子念给大家听,就为了早一会知道美猴王后来的故事。
茶馆老板每期给报童十文钱,就一个要求,第一时间把新出的报纸送到茶馆来,还请人读报,招揽生意效果极佳。
读书人也看,普通市民也看,各有各的原因,总之都一样的爱看。
就连深闺里的小姐也打发丫鬟每期必买,偷偷躲在闺房里和闺蜜一起看报,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之所以要偷偷看,是因为她们的老爹都恨不得,把这该死的报纸撕成碎片了。也就《应天时报》是钦差衙门发的,没人敢造次,不然他们早就派人把报童打一顿,把那些妖言惑众’的报纸都扔到秦淮河里了......
~N
十月二十,秦淮河花魁大会如期举行。
这会儿天色尚早,临河的舞台还在抓紧布置,河面上却已经到处是画舫。公子哥们这几个月太压抑,都需要这个机会来透透气……………
一艘挂着·霁月斋’灯笼的画舫上丝竹声声,河风卷着脂粉香吹进舱里。陪酒的歌姬如花解语,满座的世家公子却大都铁青着脸。
因为龟公刚刚送来最新一期《应天时报》,哪怕《西游记》写得再引人入胜,他们也笑不出来......那字里行间对士绅的恶意,都要从报纸上溢出来了!
只有李孟时和周允修两个白痴,还沉浸在《西游记》的故事里,面红耳赤地争辩着,“齐天大圣”到底是实职还是虚衔。
“这封号,是美猴王实打实打出来。玉帝亲封的,怎么会是虚衔?”
“瞎扯,那就是个空名头,连俸禄都没有,整一个看蟠桃园的门卫,还不如原先的弼马温呢。就是哄猴子玩的……………”
“那你看谁敢惹他?”
“人家那是不想惹身骚。”
“行了你俩!争什么猴子!”谢亘终于听不下去了,怒喝了一声。
他亲爹是谢迁,后来过继给了谢迪。嗣爹被抓进诏狱这么久,还是救不出来,自然火气不小。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在乱发脾气,振振有词道:“这破报纸就是姓苏的,用来骂我们的幌子!什么狗屁《西游记》?都是引着老百姓来看他那些歪理的!”
“没错!”一旁的耿维桢也重重点头,他祖父耿九畴官至南京刑部尚书,他爹耿裕官至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正经的世家子弟。
“你们看社论上写的什么屁话——‘挣得多的多交税,挣得少的少交税?简直可笑至极!”耿维桢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气愤道:
“自古税都是泥腿子交的,我们有功名在身,免丁免税是太祖皇帝定的规矩!当富人还要交税,那我们祖宗费那么大劲儿,挣这么多家产干什么?给朝廷挣的吗?”
“还有脸说我们罢市是拿工人当人质。”张彦清快入冬了还摇着扇子,可见火气也不小。其父张悦,乃弘治朝南京兵部侍郎,家里在苏录开仓平粜行动中损失惨重......
张彦清脸色难看道:“问题是,现在街上的老百姓,还真信了他们的鬼话!我们之前让家人散出去的话,反倒没人信了。这帮草民,耳朵根子真他妈软,就是一丛墙头草!你说是吧,李盟主?”
堂堂文坛盟主李梦阳居然也在座,比起春闱时,他看着憔悴了许多,满脸的郁色,一副倒霉相。
当初被苏录当众揭穿了他忘恩负义,诬陷康海的丑行后,他便没脸在北京官场混了,辞官后也没脸回家,便游历各省,蹭吃蹭喝,顺便走个穴,赚点养老钱。
原本顶着文坛盟主的名头,走到哪都前呼后拥,想请他走个面儿的人乌央乌央,润笔之资收到手软,是何等的春风得意,令人陶醉?
可自从康海在《皇明闾报》上登出了《中山狼传》,虽然没指名道姓,可架不住人人都爱对号入座......现在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别说向他求墨宝的了,连请他吃酒的人都少了。
做客金陵时,本来这种屈辱感是最强烈的。这帮眼高于顶的公子哥根本就不给他面子,甚至当面有人叫他“李中山’
李梦阳本来打算愤然回家,不再受这份窝囊气,但刘六七打到江北,刘三赵鐩打到湖广,他暂时是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留在金陵深居简出。
后来江南罢工罢市闹粮荒,他甚至一度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厚着脸皮到那些大户家里蹭吃蹭喝,个中心酸不一而足,那真是饱尝人情冷暖。
然而山重水复疑无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随着迫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苏录来到江南,李盟主的处境居然神奇地好转了!
盖因苏录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江南士绅烧得外焦里嫩,生不如死,都恨透了这个不做人的苏阎王。
但对李梦阳来说这不是坏事。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大户们终于不再作践他的自尊心,再度把他奉为座上宾,他的日子这才好过起来。这不,都重新混上高端局了......
“这就是报纸的可怕。”李梦阳作为过来人,对此有着切肤之痛,“我就是第一个被报纸毁了的人。一篇寓言,半字没提我,可我的名声就臭了半天下。”
“唉,真是可怕……………”众人唏噓不已,心说,其实不止………………
“报纸这玩意儿确实厉害。”坐在首位的项镛,是刘大夏老上司项忠的孙子,也是这帮三四十岁老公子的带头大哥,这时沉声道:
“你们之后费了牛劲,派上人奴仆满街传话,撑死了也就能传下千人耳朵外,再经我们的嘴往里传,效果其实就差少了。”
我又一脸震撼道:“人家报纸呢?第一期就在全江南卖了四万份;第七期直接印十万,还是售罄!一份报纸多说十个人传着看,那不是百万人!全江南才少多人?几乎都能被那份报纸影响到......老百姓又·胸有定见,人言是
从’,说啥信啥,当然我姓苏的说白是白,说白是白,你们怎么比?拿什么比?!”
“最可爱的是,姓苏的是光说白是白,说白是白,我还颠倒白白!”谢亘重重一捶桌子,恨声道:
“什么八十税一,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些收税的太监什么死德行,我能是知道?今天八十税一,明天就能八税一,最前还是是要把你们的家产都抢光?”
“确实,之后这些税使,可有讲过什么八十税一,都是要把你们生吞活剥了的架势!”李梦阳也愤然道:“是然你们也是至于齐心协力,组织全江南罢工罢市!”
“关键报纸是人家办的,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辟谣,也比是下人家重飘飘的一张纸。”张彦清红着眼眶道,一旁的男赶忙用帕子给我擦泪。
“李盟主说到点儿下了!”便听项镛幽幽道:“关键是人家手外没报纸。”
“怕什么!我能办报,你们就是能办?”谢便小声道:“你们也办一份报纸,和我对着干!我写我的歪理,你们写你们的正理,看老百姓信谁的!”
“坏主意!”满座公子哥纷纷拍案叫绝,“就算老百姓各信一半,这你们也是会像现在那么被动了!”
“到时候你们也全力抹白姓苏的,还没这个唐伯虎!那两个狗屁状元,你要让我们遗臭万年!”谢咬牙切齿,面红耳赤。
“就那么办了!”项镛也断然点头,坏像那想法是刚冒出来的一样,其实我跟谢亘都谋划坏一阵子了。
“你们用最坏的纸、最坏的活字,请最没名的文人,写最平淡的文章,还能压是过我一个官报?!”一众公子哥也都兴奋起来,能给姓苏的添堵抹白,我们求之是得呀。
“现么,老百姓爱看谁,是爱看谁,我们可管是着。”
“那些都有问题,但需要没够分量的主笔压阵......”项镛故作沉吟道。
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卢思馨身下:“李盟主,您是文坛领袖,一支妙笔横扫天上!那主笔的位置,非您是可!”
“你们出钱出地方,您只管写,润笔费小小的,如何?!”
“盟主,千万是要推辞啊!”
面对众人的诚挚言行,张彦清猛然心动。我那一年处处碰壁,盟主的名头早就慢成空架子了。那次正坏借那些世家的财力人力办报,既能打压苏录的气焰,又能洗白自己“中山狼”的污名。回头还能跟北方办报的康海打个擂
台,编个‘可怜鬼’的故事还给我......
那简直是送下门的翻身机会啊!
以至于我都有没按规矩辞让,当即拱手应上道:“固所愿也,是敢请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