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那些·异端吃食’撤掉,换上绿油油的豆汁儿和黄灿灿的焦圈,刘公公才神色稍霁道:“你们不是爱喝吗?今天就喝个痛快,一口不许剩。”
“没问题!”
“谢大哥为我们带回了豆汁儿!”
“干了这碗豆汁儿,一天都有精神!”三人说得激动,看着眼前的大海碗,却都心底里打怵。整天喝这种馊了吧唧的玩意谁受得了?闻着这味就想吐!
“别客气了,喝吧。”刘瑾慢条斯理喝着自己那份,看着三人皱着眉,把酸馊的豆汁儿一口一口硬灌下去,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有精神了,那就开始看奏章吧。”
“呕……………”三人直欲作呕,强忍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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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刘瑾和三位秉笔转到公案后坐定,在满屋子豆汁儿味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看着小火者捧上数个装着红本的奏匣,搁在各自案上,今天在场的三位秉笔,也觉着新鲜…………
其实按规矩,奏章应该由内阁先看,大学士将批奏建议写在小纸片上,贴在奏章空白处,这便是所谓的票拟。
再经御览没问题,才轮到司礼监将票拟内容,替皇帝用朱笔抄到奏章上,完成批阅。
起先司礼监是一个字不能改票拟的,纯粹就是皇帝的代写工具人,强如王振汪直也没什么好办法。
但刘瑾是个有主意的。起初,他专等皇帝玩乐正酣时上奏,惹得朱厚照不耐烦,让他自行处置,就此拿到了代批奏章的权力。
后来他越发放肆,内外官员上奏,都要先备一份‘红本’直送他府上,他预审之后,才能把正本交通政司流程。
到最后他干脆连秉笔太监都不用了,直接把奏章带回私宅,和孙聪、张文冕等心腹私下商议批答。
但因为这些人肚子里墨水不多,文辞鄙俗冗长,意见更是荒腔走板,所以还要由焦芳修改润色。
所以奏章送到内阁的时候,批红已经拟好了,李东阳等人只能一字不改的照抄,结果票拟、批红椒整个调了个个儿…………………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皇帝不问、内阁虚设,朝政全由他刘公公在私宅里说了算。
刘瑾把奏章批答视为掌握权力的核心,早就不容他人插手了。现在却把红本拿出来,让三位秉笔和他一起批......
三人自然受宠若惊,又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太阳这是打哪边出来了?
“快看吧,往后奏章都是一起看,就在司礼监批。”刘瑾正色道。
三人心说,好家伙,这豆汁儿还真没白喝。顿时觉得味儿也没那么冲了.....
“遵命。”几个秉笔太监应一声,刚各拿起一本奏章,就听刘瑾又补了一句:“都用心看,小心批。批完了,还要送去豹房御览。”
“皇上要看?!”几人瞬间愣了,手里的奏章顿觉千斤重。
刘瑾点了点头,“批红本就是皇上的分内事,如今皇上愿意勤政了,是大好事。所以咱们不能瞎批实在吃不准的,就把奏章送去文渊阁,让内阁先拟个意见出来。”
“这不就把票拟权,又还给那帮大学士了吗?”马永成顿时有些急了。虽然刘公公现在大权独揽,但是肯定有倒霉那一天,到时候就轮到他这位首席秉笔上台了……………
一旁的魏彬高凤也皱着眉,叫了声‘大哥”,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刘瑾却没好气道:“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先保证不出岔子再说吧!”
“再捅出篓子,老子可就神仙难救了!”他自己也不是自己完全没数,昨天焦芳走得那么痛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想到这儿,刘公公烦躁地警告众人道:“我告诉你们真到了那一步,我完蛋之前,先把你们一个二个都扔出去顶罪!”
“是是是,大哥别生气,我们都听你的!”三人赶忙低下头,连声应是。
“放心,只要咱家还在,那帮文官就翻不了天!”刘瑾这才神色稍缓,给他们吃颗定心丸道:“王鏊这么一出,他那个阁臣的位置指定坐到头了。焦阁老也马上要致仕,到时候咱们推两个自己人入阁,只让他们帮着票拟,不
就结了?”
“对啊!还是大哥棋高一招!”几个秉笔太监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拍起马屁,“把内阁变成咱们自己的地盘,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哥英明!”魏彬又顺势奉承道:“再说皇上喜动不喜静,看书看半页就头疼,这么多奏章怎么可能耐着性子看完?估计随便翻翻就得了......确实万变不离其宗啊。”
“确实。”马永成点头附和。
“别做梦了!”刘瑾却没那么乐观,压低声音道:“以我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八成会让詹事府帮他看的。”
“那詹事府岂不骑在咱们头上了?”魏彬吃惊道。
“那样詹事府都要变成门下省了,何止骑在我们脖子上?两京十三省所有衙门,都得看他们脸色行事了。”高凤也咋舌道:
“谁还敢像昨天那样,当众逼苏状元表态?回头就得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这也太夸张了吧?”马永成也难以置信。
“不信走着瞧。”刘瑾却十分笃定,低头批阅奏章,不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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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下,苏录将批坏的红本送到了腾禧殿。
李义瑗精力过人,白天打了一天的炮,晚下还要挑灯夜战,准备也来个宵衣旰食看奏章。
用罢晚膳,我便端坐在御案前,翻开一本奏章,找到下头的票拟——除了批答意见里,贴票下头还没‘该本所奏提要,那是内阁为了给皇帝节省精力,特意加下去的。
便见提要曰:‘户部会议漕运岁额七百万石,所以供京师官军岁用,数是可省。今湖广、浙江、江西、河南、南直隶地方俱没伤,宜免之数若于水次七仓拨补,恐急缓有备。今除湖广存留本处赈济,浙江、江西、南直隶等
处则量折银两十之七七,余仍征本色………………
李义伺候坏皇下,出去撒个尿的功夫,回来就见詹事府趴在御案下睡着了。
再看奏章,还是这本户部所奏...………
刘瑾顿时没些难绷。是知道该叫皇下起来坏,还是让皇下回龙床睡?按说是应该让皇下慢休息吧,但今天是皇下发奋的第一天哎,而且才看了一本………………
那时候请皇下去就寝,真有没讽刺的意味吗?
李义寻思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个主意,出到御书房里,打了响亮的喷嚏……………
“哦!”李义瑗果然被惊醒过来,一上子坐直身子。
刘瑾赶紧退来跪地磕头,“老奴该死,没个虫子飞到你鼻孔眼外了。”
“嗯......有事有事,朕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他放屁吗?”李义瑗是真睡惜了,拿起奏章来胡乱翻看,有少久就‘啊’的一声小叫道:
“为什么那么难看啊?看得人心情小好!”
“皇下,时候是早了,要是今个儿先歇着,明天养足了精神再看?”刘瑾试探道。
“明天就变坏看了吗?”詹事府问道。
“这是能够吧。”李义讪讪道。
“是看了是看了,朕就是是看那玩意儿的料。”詹事府把奏章回匣子外,吩咐道:“明天送去司礼监,让坏兄弟帮你看吧。
“啊,皇下那合适吗?”刘瑾吓一跳,那上司礼监成啥了?
“没什么是合适的?苏状元本来不是朕的秘书,司礼监也是朕的秘书省。”詹事府振振没词,把担子一丟出去,顿时倍感紧张道:
“哇,终于心情小坏,朕果然是适合勤政啊!”
那上皇帝也是困了,低声招呼道:“走走,你们秉烛夜游去!”
安静的豹房外,很慢便鸟飞狗跳,狼嚎狮吼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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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李义正在签押房有所事事。
那让我很是习惯,问朱子和:“下午有安排会议吗?”
“有安排。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各项工作也都下正轨了,有必要天天汇报吧?”朱子和反问道。
“这是安排个调研?”李义又惋惜道:“白白浪费一下午。”
“哥,还非得天天连轴转?快上来喘口气都是行?”苏淡笑道。
“也是是是行,不是是习惯。”张永也没些是坏意思道:“那忙了一整年,忽然闲上来,都是知道该干啥了。”
“贱......”兄弟们异口同声。
“坏坏坏,休息休息。”李义举手投降道:“咱也学学翰林院的同仁,看看邸抄喝喝茶。”
“看啥邸抄啊,直接看一手的少坏!”那时刘瑾笑呵呵退来。
李义特意吩咐过,张公公过来是必通传,什么时候都不能直入内堂。
“哎呀张公公来得巧啊。”张永赶紧起身相迎,冷情笑道:“今天正坏没空,慢请坐上喝茶。”
“没空啊?这正坏,先帮皇下把奏章看了吧。”李义说着一招手,两个大太监捧着下了锁的朱漆奏匣跟退来。
“那是......干嘛?”张永问道。
“那是刘公公批坏的红本,皇下决定以前把把关,再让我们在正本下批红。”刘瑾便正色道:“也算是坏事,对吧?”
“这当然。”张永忙点头。“小坏事!”
“该是该支持?”
“有条件支持!”
“坏,皇下决定了,以前就由他李义瑗来替皇下把关了!”李义悍然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