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其它几大势力的人想见一下你。”
“也没有什么,就是与你当面聊一下,认识一下总没错是吧。”
西门天狂轻笑着开口道。
懂了。
就是想再一次试探一下我,再确认一下我的决心吧。
这完全没有问题。
陈稳心头一动,这才开口道:“完全没有问题,你看着安排。”
西门天狂轻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我们的打算去姜族碰头,毕竟万年寒冰潭就在姜族。”
“你也可以说一下自己的意见,我们可以再相互协调一下。”
陈稳立时开口......
第三关的钟声尚未敲响,比斗台四周的灵纹阵法便已悄然启动,幽蓝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整座高台笼罩于一层薄薄的禁制结界之中。这结界不单隔绝外力干扰,更可将交战双方的气息、招式、灵力流转轨迹尽数映照于半空光幕之上,供领主府高层实时研判——此乃第三关特设之“明心镜阵”,专为甄别真才实学而设,亦是陈稳此前两轮始终未动用真正底牌的最大忌惮。
陈稳垂眸静坐,指尖在膝上缓缓划过三道隐晦符痕,无声无息,却引得周遭三寸虚空微微扭曲。这是他自千道邪窟深处所得残卷《九劫归墟录》中记载的“匿息蚀光术”,非大帝意志圆满者不可察觉其波动。此刻他体内经脉早已悄然重塑,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气旋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震颤,每一次脉动,都裹挟着一丝源自远古帝族血脉的暗金纹路,在识海深处无声游走,如蛰伏之龙,只待一声惊雷。
“第三关规则,由胜者自行指定对手,被指定者不得回避,亦不可弃权。”姬圆圆的声音清冷如霜,落于众人耳中,却似重锤击心。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陈稳身上稍作停顿,眸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审视,“另有一则补充:若一方主动认输,须当众献出一件本命灵器或三年修行所获全部灵晶,以示诚心。”
话音未落,场中已是一片哗然。
三年灵晶?那可是足以支撑一名一阶大帝意志境修士闭关冲击瓶颈的资源!而本命灵器……更是修士性命相托之物,一旦离体,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崩毁。此规一出,再无人敢轻易言败。
陈稳却只是轻轻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越过喧闹人群,直落向高台左后方那一排静默如石的黑袍身影——姜战雷座下七名亲传弟子,皆着玄鳞软甲,腰悬血纹长刀,眉心一点赤色朱砂痣,正是姜氏嫡系“焚血七卫”独有的烙印。
其中一人,正微微偏头,朝姜战雷低语一句。姜战雷神色不动,只缓缓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如惊雷炸入陈稳耳中。
他唇角微扬,终于起身。
全场霎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姬悠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一名年长子弟伸手按住肩膀,摇了摇头。西门天狂指节泛白,死死扣住座椅扶手,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期待——他等这一刻,已等太久。
陈稳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皆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却又在下一瞬被无形之力抚平,仿佛从未存在。他未看任何人,只望向姜战雷所在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禁制,落入每一位领主耳中:
“我选姜炎。”
此言一出,满场俱震。
姜炎——姜战雷长子,四阶大帝意志境巅峰,领主府年轻一代公认的战力第一人,曾于千道邪窟第七层独斩三头邪祟巨蟒,其名早已列入帝都十大新锐榜前三。此人平日极少出手,更从未与同辈交锋,但仅凭过往战绩,便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而陈稳,一个连大帝意志都尚未凝聚的“伪强者”,竟敢点名挑战姜炎?
姬圆圆瞳孔微缩,袖中玉掌悄然攥紧。西门天狂猛地站起半身,又强行按下,喉结滚动,却未发一言。姜战雷却忽地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刃出鞘,寒意凛冽。
“好。”他开口,声如闷雷,“炎儿,下去。”
姜炎应声而出。
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袭墨色战袍猎猎鼓荡,足下踏着一道赤焰虚影,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腾起半尺高的火舌。他未持兵刃,双手负于身后,只一双眸子漆黑如渊,冷冷俯视陈稳,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你可知,我父亲曾定下一条铁律?”姜炎立定台前,声线毫无波澜,“凡挑战我者,若不出十招,便自行断腕谢罪。”
陈稳闻言,竟轻轻一笑:“那若我出了十招呢?”
姜炎眸光骤厉:“那你便有资格,跪着听我讲完千道邪窟第七层的真相。”
全场倒吸冷气。
千道邪窟第七层——那是连领主府长老都严禁涉足的禁忌之地,传闻中埋葬着上古帝族“焚天姜氏”的陨落秘辛,亦是陈稳数月前失踪又重现之地。姜炎此言,分明是将陈稳与那段消失的时光直接钉死在一处。
陈稳笑意不减,只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摊开一物。
那是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残片,边缘锯齿嶙峋,表面刻着半截早已失传的焚天古篆——“烬”字余笔。
姜炎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认得此物!此乃焚天姜氏嫡脉世代相传的“烬骨令”残片,唯有姜氏帝族核心血脉以心头血祭炼,方可催动其内封存的焚天本源。而此令,早在三百年前姜氏内乱时便已损毁殆尽,仅存三枚,一枚随老祖坐化湮灭,一枚被仇家夺走后碎成齑粉,最后一枚……据传随姜氏叛徒陈稳一同坠入千道邪窟第七层裂缝,再无踪迹!
可如今,它竟在陈稳手中,且气息温顺,毫无抗拒之意!
姜战雷霍然起身,案几轰然碎裂!他死死盯住那残片,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沸腾翻涌,竟在周身凝出七道赤色烈焰虚影,每一簇火焰中,皆浮现出一张狰狞鬼面——那是焚天姜氏最禁忌的“七煞焚心诀”,唯有血脉濒临反噬时才会被动激发!
“不可能……”姜战雷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青筋暴跳,“他早已形神俱灭!你究竟是谁?!”
陈稳却不再看他,只将残片轻轻抛向姜炎:“接好了。”
姜炎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残片刹那,一股滚烫洪流轰然灌入经脉!他浑身剧震,面色陡然惨白,喉头腥甜翻涌,竟生生压住一口逆血——那残片中封存的,竟是属于他祖父、姜氏上代家主的本源印记!而印记深处,还缠绕着一道微不可察却无比熟悉的混沌气息……
正是陈稳的气息!
姜炎指尖颤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稳双眼。
陈稳亦回望他,眸中无惧无怒,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姜炎忽然单膝跪地,右手狠狠按在胸口,仿佛要压住那颗几乎爆裂的心脏。他嗓音嘶哑,一字一顿:“第三关……我认输。”
满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姬圆圆豁然起身,指尖捏碎一枚传讯玉简,碎屑簌簌落下。西门天狂颓然跌坐,脸色灰败如纸。姜战雷僵立原地,七道烈焰虚影倏然熄灭,唯余眼底一片猩红血色。
陈稳却已转身,缓步走下比斗台。
他未看任何人,只在经过姬悠悠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一句:“剑不错,可惜未见真章。”
姬悠悠怔住,下意识握紧腰间长剑,指尖传来剑鞘上一道细微裂痕的触感——那是方才姜炎踏入场中时,无意间逸散的一缕焚心炎气所留。而陈稳,竟连这毫厘之差都未曾错过。
回到队列,陈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可就在他垂眸瞬间,识海深处,那团混沌气旋骤然加速旋转,中央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暗金血丝缓缓渗出,蜿蜒如活物,悄然缠上他左手指尖——那里,一枚早已被遗忘的旧伤疤正微微发烫。
同一时刻,千道邪窟第七层深处,一座坍塌半截的古老祭坛之上,七根断裂石柱突然齐齐震颤。柱体表面,那些被岁月磨蚀殆尽的焚天古篆竟如活物复苏,逐一亮起幽暗赤光,最终汇聚于祭坛中央——那里,一具覆盖着青铜鳞甲的枯骨静静仰卧,胸腔位置,赫然缺失了一块掌心大小的骨片。
而那骨片轮廓,与陈稳手中青铜残片,严丝合缝。
比斗台外,姜战雷终于抬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踏得极沉,仿佛背负千钧。他径直走向陈稳,停在三步之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若真是他……便该知道,当年那一战,真正背叛姜氏的,从来不是他。”
陈稳眼皮未抬,只淡淡道:“我知道。”
“那你可知,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姜战雷死死盯着他,眼中血丝密布。
陈稳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澄澈,却似有星河流转:“他说——‘告诉阿炎,替我,护好那孩子。’”
姜战雷浑身剧震,如遭雷殛。
阿炎——是他幼时乳名,除已故父母与陈稳外,再无人知晓。
他踉跄后退半步,喉头剧烈哽动,终是未能发出任何声音,只将一枚赤色玉珏重重拍入陈稳掌心。玉珏入手温热,内里封印着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焚天本源火种,以及一行血色小字:
【烬骨未寒,帝脉犹存。】
陈稳收下玉珏,再未言语。
此时,姬圆圆已重新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恢复冷冽:“第三关结束。暂列榜首者,陈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稳身上,一字一句道:“明日辰时,登临‘问心崖’,接受领主府最终试炼——‘帝血鉴心’。”
问心崖——那是唯有帝族嫡脉方可踏入的禁地,崖底镇压着上古帝兵残魂,崖顶悬着一面可照见神魂本源的“太初镜”。所谓“帝血鉴心”,便是以血脉为引,唤醒镜中帝魂,若血脉纯度不足、心性有瑕,镜光即化诛神劫火,当场焚尽神魂,万劫不复。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最终试炼竟会是这一项!
姬悠悠失声:“李兄,你……你真有帝族血脉?!”
陈稳抬眸,望向远处云雾翻涌的问心崖方向,唇角微扬,却未答。
他只是轻轻摩挲着掌中玉珏,感受着那缕微弱却倔强跳动的焚天火种,仿佛听见了三百年前,那个少年在血火中撕开自己胸膛,将最后一块帝骨塞入他手中时的喘息:
“活下去……替我……看看这天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帝。”
风起,卷起他额前碎发。
那发丝之下,左眼瞳仁深处,一缕暗金纹路悄然浮现,如龙睁目,又瞬息隐没。
比斗台外,西门天狂缓缓抬起手,拭去嘴角一丝溢出的血线——方才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灵力,已令他经脉受损。他望着陈稳背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原来……你不是开挂。”
“你是……把整个帝族,都当成了你的挂。”
云海翻涌,问心崖影隐现。
明日辰时,镜光将照彻神魂。
而陈稳知道,那镜中所映,并非血脉真假,而是——
他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