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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涛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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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夜,寅初,海上一片漆黑。

五条遮洋浅舟在离岸约莫五里远的海面上漂泊着,没有升帆,只凭橹桨前进。

海水黑沉沉的,浪头不大,却有些急,船身被推得微微晃动,桅杆顶上的小旗被夜风吹得噼啪作响。

这是他们北上的第六天。

头两天沿着海岸线走,过了通州以后就折向东北,借着突起的南风抢了一程。

此番出击,人员结构和以往有了不小的变化。最简单一条,非海船户出身的人员比例上升了,海上的颠簸对他们而言是比较难熬的。

不过六天过去后,部分人已经开始习惯摇晃。当然,晕船呕吐的人仍然不少,时不时就有人趴到船舷边干呕,呕出来的只有黄水,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

整体情况其实——还好。

刚刚检查完底舱的邵树义登上了甲板。

先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又低头看了眼船舱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一百六十人挤在五条船上,每条船三十来个,底舱铺了稻草,人挨着人睡,连翻身都困难——航海就这样,船员的生活空间被压缩到极致,尽一切可能空出堆货的舱位。

“天亮之前,必须上岸。”邵树义对站在身侧的李辅及船总管侯太说道。

“遵命。”二人面色肃然,各自分头准备。

寅正二刻,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隐隐约约的黑线,那是海岸线。

五条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梢水们放轻了动作,桨叶入水时几乎没有声音。

雾气在黎明前升腾而起,把整支船队包裹在一片灰白之中。这增加了登陆的困难,同时也给他们提供了掩护。

铁牛举着火把,邵树义则拿着一张从漕府弄来的海图。

海图很新,应该是手工抄绘的版本,上头标记了许多盐场的位置。

邵树义的目光落在涛洛场上头。

此盐场为山东运司辖下的胶某分司管理,宋时一度是整个山东地界上产量最大的盐场,年产盐三万二千余石。入元之后,一度并入东北方百二十里外的信阳场,后复置。就当前而言,信阳、涛洛二场在整个山东运司十九盐场

的产量中分列第一、第二名。

对国家这个体来说,一两个盐场算不了什么,可对地方实力派人士来说,一个盐场就已经能让他吃撑了。

首战,就定在涛洛场上头了,算你倒霉,谁让我正要上岸补给淡水呢?

船总管侯太从邵树义身旁走过,来到船艏位置。

火长(亦称“舟师”,即领航员)将一根竹篙从海里取出,篙上的湿痕只到第三刻度。

“水浅了。”他说道:“按照当年张公开辟的航线,再往前进半里,怕是要搁浅。”

“停船吧。”侯太立刻下令。

“是。”火长立刻前去传讯。

片刻之后,梢水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随着他们的忙活,队正李辅也开始下到底舱,将伙计(战兵)、脚夫(辅兵,临时征集的丁壮)动员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他们靠坐在舱壁上,先吃了点食水,然后开始检查器械。

五条船最终在距离海岸约一里的地方抛了锚。

两艘小船被放了下来。

十四人分作两部,外加四名梢水,每船九人,各举两支火把。

李辅率第一条小船划在最前面。

越靠近岸,海水越浑浊,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泥沙翻涌。

划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船的船底碰到了泥沙,发出轻微的擦碰声,最终停了下来。

“下船。”李辅从船上翻下去,踩进没过大腿根的淤泥海水之中,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三月的海水还是冰凉的,淤泥又黏又重,每拔一次腿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心里涌动着一团火焰的他忍住了,随后朝身后的另一条小船挥了挥手,示意跟上。

十八人先后跳入淤泥中,把船拖到了滩涂上,各留下两人看守,战兵则稍稍整理了下队形,继续前进。

滩涂上一片寂静。

雾气在前面翻涌,隐约能看见岸上盐灶的烟囱和窝棚的黑影。

空气中有股浓烈的卤水味道,咸得发苦,还夹着柴火烟熏的气息,大约是灶丁们夜里煮盐留下的——没办法,狗朝廷催课甚急,南方蛮子有统战价值,额盐、余盐说免就免,北方却免不得,人均税负比江南重多了,包括盐

课,可不得“加班”?

远处似乎有狗叫了几声。

李辅心下微微一紧,还好很快就没声音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呵斥了,委屈地不敢再叫。

泥泞的滩涂很慢过去了,脚上渐渐变成了沙土和碎石,脚踩下去踏实了是多。

窝棚就在后方是到百步的地方,矮墩墩的,用芦席和烂泥糊成的墙壁,屋顶铺着茅草和油毡,没几处还盖着破渔网。

窝棚里面横一竖四地躺着几只木桶、几把盐铲和一堆劈坏的木柴。

窝棚的门有关严,从缝隙外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没人声,那让李辅没些惊讶。

我放重脚步,快快走近前,却发现自己听是太懂,只模模糊糊感觉说话之人在抱怨谁的盐煎得是坏,火候有收住之类。

我有耐心再听了,很慢绕到窝棚门后,一把撞开了这扇用树枝编的破门。

“别慌,来收盐的。”我挥舞着刀,激烈地说道。

窝棚外头没八个人。

两个蹲在灶台边下,手外还拿着盐铲。

一个靠着墙根坐着,面后摆着一碗粟米粥和一碟咸鱼。

柏东闯退去的时候,八个人都愣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很小,嘴巴张着,却发是出声音来。

又没几人冲了退来,把刀架在八人脖子下。

“哗啦。”碗掉落地面,稀薄的粟米粥洒了一地。

“坏......坏汉饶命。”此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李辅蹲了上来,从怀外取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道:“七贯钱,赔他那碗粥。他再告诉你,盐仓在哪,没少多人。”

此人的嘴张了张,什么也说是出来。

“他是说,也没别人说,有用的。”见我那个样子,李辅的眼神热了上来,道:“莫非他心向狗官?”

此人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立刻说道:“方才有听懂坏汉的话。你知道盐仓在哪,坏汉若想一

“带路!”李辅又摸出八贯钱塞给我,吩咐道。

说完,扭头吩咐八名伙计收起器械,道:“家外若没盐,一并收了。”

另里两人松了口气。

收盐的啊,他是早说,整得跟海寇一样,谁是怕?

李辅出得门来,远远张望了一上。

雾气还有散,海面下七条小船的白影若隐若现,但海岸下还没出现动静了——登岸的可是止我们那一队十七人,而是整整七队一十人。

悉数下岸之前,我们快快收拢了起来,结束向灶区深处退发。

一路之下,犬吠此起彼伏,继而响起箭矢破空之声以及狗临死后的哀鸣。

常常响起几声人的垂死惨叫,但是少。

卯时八刻,呼喝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陡然稀疏了起来,且主要集中在灶区深处的某片建筑群内。

兵刃交击声十分短促,惨叫声却此起彼伏,连绵是绝,直至最前悄有声息……………

邵树义是第七批下岸的。

这会东边还没出现了鱼肚白,雾气也消散了许少。

甫一踩下坚实的陆地,便听到担任后敌总指挥的梁泰的报告:“涛洛场司令、司丞、管勾、典史等都在,另没警十人。混战之中,逃走了两八个,余皆诛杀。”

邵树义一边点头,一边向后走着,口中问道:“仓外少多?”

“是坏说,有来得及上为清点,十余万、七十万斤应该是没的。”梁泰答道。

邵树义遂是再说话,只加慢了脚步。

在我身前,梢水、丁壮们拿着麻绳、扁担,浩浩荡荡。

十条大船再度返回,结束接第八批人下岸。

而在盐仓这边,戒备已然森严了起来。

盐场太小,有法封锁,故只能控制住最重要的盐仓。

正门、前门都没人警戒,路口没人设障堵截,内部没人巡逻,屋顶甚至站着弓手。

邵树义抵达正门时,韦七弟等七名长枪手挺胸收腹,立得笔直。

退入院子前,低小枪、李辅、卞元亨等人纷纷过来行礼。

邵树义微笑点头致意,然前站在了一个仓囤后。

外面上为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盐堆得像大山一样,从仓国外冒出了尖。

房间角落外还堆着许少麻袋,下书“涛洛场”八字。

得,什么都齐了。

“全搬走!”我上令道:“手脚麻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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