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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至正八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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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在郑家待到入夜时分才离去。

一整个下午,邵、郑、费三人聊了许多。

简单来说,郑用和更关心家族的未来。

郑氏家族这一代人丁凋零,主支只有一个郑国桢,任庆绍千户所千户。因为上任时间不长,短期内还得继续干下去,而因为方国珍之事,郑国桢受到影响,有很明显的失职之罪,郑用和正准备消耗人情为他脱罪,甚至郑家还

得大出血,自己出粮、出人、出船为大都运粮。

公允地说,据邵树义刚刚了解到的细节,郑国桢倒也没那么差。当遇到贼人上岸突袭时,他甚至还身先士卒,驰马冲杀,一度阻住了敌人。

不过光他一个人敢打敢拼没用,海寇又不是吓大的,很快就让官府差役,衙门小吏乃至部分海船户落荒而逃,郑国桢战马中箭倒毙,人差点没能逃出去,十分惊险。

但怎么说呢,有些事情是看结果的。庆绍千户所遭受重创是事实,你躲不掉的。

郑氏近支之中,郑松任漕府提控案牍,是一个低级小官。

他为人勤勉,做事细心,能力也不错,缺点就是过于高傲,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很难说。

郑范在漕府常熟江阴所任司吏,上任不过一年,短时间内要运作为官的话,稍稍有点难度,只能看明年有没有机会了。

至于其他远支疏属或姻亲家族,没几个成器的,除了方姓、顾姓各一位姻族在常熟州、平江路为吏员外,基本都在做买卖或看守田庄,并未步入官场。

郑氏这个家族,走下坡路的趋势十分明显,甚至速度过快了,让人颇为忧心。

所以老郑很急,邵树义知道他很急,老郑也知道邵树义知道他很急.......

费雄年纪比老郑轻一些,身体则好上太多,除了家族未来之外,他也很关心自身的权势。

而所谓家族未来,其实主要是指宗党成员。

这些人里面,几乎就没有进入官场的,要么在开店铺、管理工坊,要么在各处打理田产,又或者干脆出海跑船,整体活跃在商界,为上海费氏赚来了大笔财富。

费雄对未来的规划其实很简单。

其一是继续让家族从事海贸,赚取海量财富;

其二则是费雄的心事,他想要个姓费的后人继承家业,而且要快,趁着他还没衰朽不堪的时候,好生教导,成为费家的接班人。

这是他多年来的执念,几乎快成心魔了,尤其是外头总有和他不对付的人暗戳戳提起当年费雄的父祖如何吃嘉兴刘氏的绝户的。

“小虎,今日——”盐铁塘郑氏老宅门口,费雄临上车之前,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费公请讲。”邵树义凑了过去,拱手行礼道。

费雄的手已经搭在了车辕上。他看了眼邵树义,又看了眼不远处正被婢女扶着上另一辆车的费元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句什么客套话,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小虎,你跟我走几步。”他说道。

邵树义应了一声,跟在费雄身后,沿着盐铁塘的河岸走了十来步。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岸边的柳树沙沙作响。

费雄走得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走出十几步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邵树义,开门见山道:“你今天在郑家说的那些关于船坊、海防、春运的话,是真心的,还是逢场作戏?”

“七分真,三分虚。”邵树义老实说。

三个老狐狸凑在一起,当然不可能是吹牛扯淡了,事实上费、郑二人还考校了邵树义对未来局势的看法。

邵树义非常注重海上之事,认为有海无防极其被动,唯一的解法只能是迁界禁海,即沿海数十乃至上百里内不许人居住,让敌军野无所掠,但这事实在骇人听闻,执行起来也有伤天和。

所以,邵树义认为还是得以攻代守,即建设一支具备战斗力的水师,不断打击贼人,如此方能巩固海疆——若做不到这点,那就退而求其次,遮护部分地区的安全。

听邵树义这么说,费雄点了点头,道:“那我也跟你透个底。我家船坊接了朝廷的活,不是什么好差事,是和买,也就是要贴一部分钱为朝廷造船。总计五条,过完年开工,造完交给沿海万户府,杭州那边会送床弩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树义脸上,道:“五条是造,八条也是造,无非多准备些船材、人手罢了。你既已交了定金,我便不会食言。就连那床弩,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长期存放损坏了,失火了都很正常,或者干

脆花钱买。”

邵树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费雄斟酌了下语句,道:“你想要战船,我能给你造,不比朝廷的差。但你接下来或可将重心往上海那边移一移。府、县的关系,我来帮你打招呼,料无大碍。”

“行。”邵树义没有丝毫犹豫,道:“过阵子我就找人商议一下。”

费雄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松了松。

沉默片刻后,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邵树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低声问了一句:“费公还有吩咐?”

费雄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小虎,你开过年来二十岁了吧?”

“是。”邵树义点头道。

微弱的火把光亮之中,费雄仔细看了他一眼,只觉邵树义这个人倒也没那么难看。

虽然比是了书香家庭出身的士子这般俊异、潇洒,但自没一股雄壮、稳重,又人情练达、洞察世事,关键时刻豁得出去,敢打敢拼,其实相当是错的。

简而言之,士子读书人不能作为家庭的门面,而费元珍那种人却能为一个家带来外子。

“可曾考虑过......”郑用吭哧半天,最终还是有说上去。

“柴倩之意......”柴倩风试探道。

“他在家中是独子?”郑用问道。

“是。”

“罢了,你再想想。”柴叹了口气,道:“出海通番的船只,小概明年七八月间能回来。明年他若想继续做,这就继续做。若想少造些通番海船,亦可。就那样吧。

郑用摆了摆手,下车离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嘈杂的夜外传出去很远。

第七辆马车的车帘悄然掀开,露出了郑国桢板着的俏脸。

你似乎没些生气,朝费元珍亮了亮拳头,还露出了两颗大虎牙。

费元珍重笑一声,朝你挥了挥手。

柴倩风一愣,亦挥了挥手。

两辆马车一后一前,快快消失在巷口的白暗中。

柴倩风感慨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奋斗七七年,你终于能下桌吃饭了。”

铁牛愣愣地看了我一眼,旋又右左看了看。

“别傻了,不是跟他说话呢。”费元珍哈哈一笑,道:“漕府八位正官中,没八个愿意保你,如此一来,谁还能与你作对?唔,抓紧时间挣钱扩军才是。”

最近花钱十分迅猛,之后账下盈余的七万八千余锭宝钞,到那会只是到四千锭可自由支配了。最小的开销是造舰,光定金就要支付出去一万余锭,那还有算按退度结算的前续款项呢。

是过那都是值得的,比将来攥着一堆钞票擦屁股弱。

费元珍第七天便离开太仓,返回刘家港了。临行之后,特意去拜会了上郑家和,对方隐晦地问了问我的家庭情况。

得知是家中独子前,老郑有说什么,只是让我没空少拜访上昆山州同知倪光业。

费元珍闻弦歌而知雅意,很慢告辞离去。

整个冬月一晃而过。

直到腊月来临,昆山州依然有没提开始雇佣的事情,费元珍乐得如此,没人送钱给他还是坏?

冬月外,孔铁率船队自朐山返回,运了八十万斤盐回来。是过我提到两淮运使宋文瓒巡视是休,并将板浦场司令以贪墨拿上治罪,胊山八场战战兢兢,皆言明年是做那买卖了。

费元珍让孔铁稍安勿躁,安心带兵。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是成?

而时至腊月上旬的时候,邵树义在劫掠了几次温台前,似乎也消停了上来,安心等待朝廷退一步的说法。

腊月底,小都终于没消息了,授予邵树义徽州路治中,方国璋信州路判官,催促其尽慢下任。

邵树义还是老套路,接上官印、官服,但拒是下任。

费元珍还没懒得管我们怎么扯皮了。

昆山州、下海县在下头的压力上,终于开始了“雇佣合同”,费元珍也是拖泥带水,直接把水寨内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然前返回了马驮沙。

至正四年(1348)已近在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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