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这个音节被威廉姆斯听到的时候,醒悟过来的他第一时间想要站起来,但是事情却已经太迟了,因为他看见圣座的灰蓝色眼睛正在散发出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恶意”的东西。
只有一种平静的判断,就像一位老练的屠夫在打量一头牲口,估算它的哪个部位最有价值。
威廉姆斯立刻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双腿的控制,他张开嘴,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尖一下子刺入了威廉姆斯的脖子,这个过程中,就像是融入其中,并没有血液流出。
威廉姆斯看不见这只手,也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恐惧,立刻将威廉姆斯击溃,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他被教会内走到第五阶的人给控制了。
“埃利奥特,带他去地下四层。”
圣座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下来,像水面上漂着的一片枯叶。
威廉姆斯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呜咽。
他想说“不”,想说“你不能这样”,想说“我为教团服务了三十年”,但这些话在喉咙口就碎成了无法拼接的碎片,只有含混的气音从他的嘴唇间漏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走路了,这个过程就像一台机器被拔掉了原来的控制器,重新插上了一条陌生的数据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板踩在走廊的白色瓷砖上,能感觉到膝盖在交替弯曲,能感觉到右肩伤口重新裂开时那股熟悉的湿热感正在沿着绷带往下淌......但他什么都没做,无法干扰这个流程。
威廉姆斯成为了一名观众,他只能用着第一人称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其他人操控着,向着房间的更深处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威廉姆斯也意识到了圣座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他聊天,而不是立刻制止他。
因为他自己是一名四阶的能力者,在拼命的时候,能够给圣座和埃利奥特制造一定的麻烦,两人或许会伤害到他,导致仪式的祭品变得不完美。
所以,圣座选择了和他聊天,解释科西切的存在,麻痹威廉姆斯的警戒性,拉长时间,让圣座可以发挥出第六阶的能力,在悄然无声中,制服他。
威廉姆斯绝望了。
傍晚的光线从废弃家具厂二楼破碎的窗框斜斜地切进来,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楼下隐约传来凯瑟琳给几个新来的流浪汉分饭的声音,勺子磕在铝锅边缘,节奏均匀。
林安坐在二楼那间清理出来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武器清单。
外面的楼梯响起脚步声和拐杖触地的脆响......是艾伦在上来。
"boss"
艾伦从门口出现,他一脸严肃,腰杆挺直。
即便穿着普通夹克、拄着拐杖,他站定的时候依然习惯性地站出立正的姿态。
【???】
【美军不是贼配军吗?这站姿也太像PLA了吧】
【笑死,美国大兵不都是歪歪扭扭靠在悍马上嚼口香糖吗】
【驻日美军:喝啤酒、撞人、调戏妇女,这才是标准姿势】
【艾伦你被开除美军籍了】
【主播问问他,是不是在美军里太不像美军,所以才会被炸断腿啊】
“坐。”
林安无视弹幕的吐槽,指了指对面那把从一楼捡来的折叠椅。
“武器库现在多少存货,报给我。”
艾伦翻开笔记本,正声道:
“M4A1卡宾枪四把,多出六个弹匣,五千发5.56mm NATO弹,M9手枪六把,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三千发,M249轻机枪一把,配十二条弹链,总共两千四百发。
M240B重机枪一把,配十条弹链,两千发7.62mm NATO,带三脚架和备用枪管两根。
最后是M67破片手雷十二枚,AN-M8烟雾弹六枚,没了。”
他念完,把笔记本合上。
【卧槽,一万刀能拿下这些货?主播赚大了啊】
【卖军火的人,要么是艾伦的亲爹,要么这批枪有问题,可能暴雷】
【五千发5.56?你这是要打连排级遭遇战?】
【突击步枪子弹五千,M240B,两千发7.62,加上SAW的两千四百发,近万发子弹】
【主播你不应该开清洁公司,你应该开PMC】
【布鲁克林那次要是有这火力,人狼都来不及出场】
【我就问一句,这些弹药够不够把黑海餐厅那头人狼轰成筛子?】
【够不够?打完第一头还能把第二头也送走,子弹还剩三箱】
林安嘴角微微勾起。
“上次给你的那一万美刀,剩多少?”
“一分不剩。”
艾伦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
“重机枪和大批弹药是同一个军士长,驻坎贝尔堡。”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对折的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几张折叠整齐的格子纸,每一页都是艾伦手写的清单,弹药批次号、出厂年份、武器序列号、单价、总价、交货时间、交货地点。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清单,就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把清单给烧掉了......这玩意要是看完不烧掉,林安就是一个傻逼。
这东西叫清单?
它应该叫做罪证才对。
“你这位军士长,可靠吗。”
艾伦不语,只是用力点头。
“继续采购军火,优先采购手雷和突击步枪......这是一万美刀的采购费,这些钱是其他人的工资,你去通知一下,让他们上来拿工资。”
“是。”
艾敬礼后转身离开,去通知其他两名保安队的人上来,领工资的过程无需描述,在他们离开后,林安看了一眼艾伦的断脚。
“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消炎,愈合结疤中。
“你回头让老乔布置一下会议室隔壁的房间,将它改造成一个临时的手术室。”
林安想到了老乔前段时间的员工名单,他记得上面有两个女性流浪汉破产之前的职业是护士,虽然她们两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问题,但是充当手术助手应该还是可以用一下。
至于医生哪里找?
这个不用担心,林安已经有了想法。
听到林安的话,艾伦的眼睛亮起,他想到了自己的另一条腿内的弹片,更想到了boss之前对自己的承诺。
艾伦这段时间做得很好,不管是军火,还是安保工作,他都做得井井有条,前两天遇到流浪汉枪击事件,林安找老乔了解过了,这事情怪不了他。
当时的艾伦正带着墨西哥人去进行军火交易,而另外一个叫做弗兰克的保安,正跟着在隔壁的社区卖衣服的推销队,这才让两个流浪汉钻了空子。
这是保安队人太少的问题。
所以,林安随后说道。
“把保安队的人数扩张到十人,这是你的经费。’
林安将一沓美刀拿出来,交到艾伦手里。
“这一次,保安成员要能打的......另外,这一次采购的所有手枪配给给你。’
“是,boss。”
林安挥手让艾伦离开,然后他背着手走出去,来到地下室。
还没走出地下室楼梯门口,他就听见达内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两道墙都拦不住。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达内尔正在用他的嘴皮子模拟机枪开枪声。
林安推开地下室的门。
达内尔站在地下室正中央,两脚分开与肩同宽,M240B重机枪的枪托抵在右肩上,枪口指向墙角那堆空纸箱。
他没装弹链,供弹机盖翻开着,枪管上还搭着一条旧毯子,另一头拖在地上,被他踩出了一个脚印。
达内尔光着膀子,连帽衫扔在旁边的货箱上,防弹背心倒是穿上了,但魔术贴只粘了一半。
“Bro,你来得正好,看到......”
他没有放下枪,只是把头从枪托后面歪出来,那张三十八岁的脸上绽开一个十二岁男孩第一次摸到篮球的笑容。
“M240B,兰博同款,你看看这口径,看看这枪管.......我跟你讲,上次在黑海餐厅要是有一把这玩意儿,我往门口一蹲,那头人狼连门都摸不到,来一只扫一只,来两只扫一双………………”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M240B在原地转了一圈,枪口从墙角扫到天花板再到另一个墙角,嘴里继续配音。
“哒哒哒哒......后坐力?哪有什么后坐力,看到了吗?纹丝不动!我这肩膀就是天生的重机枪支架……………
老乔刚才说这东西要两个人操作,我说我那是普通人?,我达内尔·华盛顿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吗?我十二岁就能扛着我妈从超市买的五十磅大米从车站走回家,她还没我走得快......”
他叫嚣着,玩闹了好一会后,才把M240B小心翼翼地搁回货箱上,然后双手叉腰,胸膛挺起来,防弹背心的魔术贴嗤啦一声彻底崩开,他低头看了一眼,便把他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在货箱边上,拿起连帽衫套回身上。
【兰博胖了】
【冷知识:M240B空枪二十五磅,加三脚架将近四十磅,达内尔单手能把它端起来转圈】
【大傻春的Cosplay时间比凯瑟琳做饭还长】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孩子已经自言自语了整整五分钟】
【我怀疑就算主播不在这,他一样会对空气说话】
【主播,要不要考虑一下让达内尔当无畏战士啊】
林安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勾着。
达内尔从货箱上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到瓶底朝天才停下来,然后把空瓶子往墙角一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现在的他忽然安静了一些,腿不再抖了,肩膀也松下来,唯独嘴没有停。
“bro,说认真的,说非常认真的那种。”
他看着林安,眼神安静中带着一点紧张。
“我们等会要干活了,对吗?”
“没错。”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确定没有人偷听自己和达内尔的讲话后,他点了点头。
“还记得特拉普莱克斯生物吗?”
“记得,我们还没有找他们算账呢。”
“今天晚上是一个好机会。”
林安认真地说道,虽然他不知道机会好在哪里,但是既然威廉姆斯都进去了,那就顺手把新泽西的特拉普莱克斯生物总部一起干了。
达内尔看着林安,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如此深沉,连墙角那叠空纸箱都被气流扰动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接着,达内尔就说了一个词。
“干。”
他直起腰,语速瞬间飙回正常巡航速度。
“ok,没问题,干了,特拉普莱克斯生物,新泽西,我就知道,我昨天跟肥仔说了......我的好bro不可能安安稳稳开清洁公司。
肥仔问我为什么,我说这是天赋,就像我天生帅,我bro天生惹事,但你这次惹的是医药公司。
达内尔把连帽衫的拉链拉到胸口,又拉下来,又拉上去,反复了三次。
“医药公司,bro,恐怖的生物公司,我想起了保护伞公司,上次他们在布鲁克林派了二十多个人来抓我一个,你想想他们总部会有多少人?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我们两个怎么打?我虽然能端M240B......”
他回头看了一眼货箱上那把重机枪。
“就算是重机枪,也不可能让我一打一百人。”
达内尔搓了搓手,用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
林安靠在货箱边上,等他停下来换气的间隙,才开口。
“今晚不会正面攻打。”
达内尔正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长篇大论,被这一句话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
“......什么?”
“潜入。”
林安说,语气和平常完全一样。
达内尔眨了眨眼。
“潜入。”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
“潜入,潜入我可以,潜入是我的强项,我跟你讲......你知道我为什么零元购从来没被抓过吗?不是因为我跑得快......虽然那也是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懂得潜入。
我能在保安眼皮子底下把货架上的东西装进包里,他回头的时候我已经在看手机了,假装回短信。
到了晚上,我就更厉害了,我只要把衣服一脱,就没有人能看得到我......”
林安挥了挥手,打断了达内尔的长篇大论,他走过去逐一摸了一下摆在地面上的武器装备,将那些突击步枪和轻重机枪,还有弹药和手雷全部收入直播商城内。
“走吧,达内尔,让我们骑车去新泽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