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下来了,林安站在房间内,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不再动弹,也没有呼吸的枪手,一时间内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这叼毛就这样没了?
不太真实啊。
之前打那个圣座的时候,那小子多难杀啊!
不仅难杀,他还有复活币,要不是林安有弹幕玩家作弊开挂,他转头就用埃利奥特的身体复活了,几分钟后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这个叫做门罗的家伙,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招式?
“他真的死透了?”
【可能没死,埃利奥特之前提供的资料不是说他疑似七阶吗?作为长老,他的能力不应该只有一种】
【绝逼是死透了】
【你怎么确定?】
【我们亲眼看到他被我们撕碎,怎么没死透呢?】
【说不准,就像是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枪手体内一样】
【那咋整?】
“凉拌,事情到此为止。”
林安摇了摇头,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艾伦说。
“把尸体放进冷藏室内先放着,枪手身上所有能识别身份的东西都销毁,回头我找人处理尸体。”
艾伦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当林安离开审讯室的时候,弹幕还在吵,但话题已经从“门罗死没死”歪到了“下次能不能活捉一个长老做实验”。
【活捉一个邪教长老,把他的魂体固定在某种容器里,然后每天二十四小时用弹幕轮班看守,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教团的全部秘密】
【你当是养宠物呢,还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这玩意不是仓鼠】
【也不是不能当仓鼠养】
【仓鼠哈哈哈哈】
【就叫它“门罗仓鼠”吧,安息吧门罗,你永远活在我们的弹幕里】
巡逻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奥斯汀街重新沉入深夜的寂静。
杰克家的门廊空地上,撒了几颗子弹壳,被巡警的靴子踢到了台阶边缘,被打得稀巴烂的房门已经被橡皮擦清洁工的保安给拆了下来,一人在门口坐着,另一人在房屋后面巡视,让人倍有安全感。
客厅内,杰克把那本写满了潦草数字的手写笔记重新塞回沙发坐垫最深处,老拉布拉多躺在一个纸箱子里面,等到明天,他就准备将自己的老伙计埋进家的后院里。
教授他就在杰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言不发,也不提出要帮忙。
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都是在伤口上撒盐,最好的,就是保持沉默。
因此,两个人都没说话。
杰克忙着,教授看着。
过了许久,杰克终于也在教授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后者,又扭头看了一下门口。
“罗伯特,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杰克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我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现在......”
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了。
“这事情不能怪你。”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
“那位年轻人是谁?”
教授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把声音放轻。
“他叫林安......是我的学生。”
杰克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笑起来。
“罗伯特,我怎么不知道,你去纽约州立大学海事学院当教授了?”
教授摘下老花镜,用手指用力捏着眉心,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好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其他学生都是正常人,不过林安比较特别......嗯,他比其他人更加聪明,也更有能力。”
“美国人?”
“中国人......”
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更多的事情,决定将林安的情况隐瞒下来......说太多了,对好友也没有好处啊。
杰克笑了起来。
“你没有开玩笑?”
杰克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天平上称量什么东西。
“罗伯特,你的课现在都附带私人安保服务了吗?我当年在法学院怎么没选到这种课。”
教授知道杰克在开玩笑,但这样的玩笑也是一种试探。
教授没有接这个玩笑,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半秒的思考时间。
要把事情说出来吗?
不,事情没办法说,丢脸啊!
有些话可以说。
林安是他的学生,哥伦比亚大学数学金融系的博士研究生,聪明,可靠,帮过他的忙。
这些都是事实,都可以说。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
他一个哥伦比亚大学的正牌教授,在曼哈顿上城被四个绑匪塞进车里,差点被人拍下那种视频,最后是被一个自称失忆、没有护照、身份全靠他帮忙伪造的年轻人救出来的。
这事情要是说了,他在老朋友面前还要不要脸了?
其次,有些事情也确实不应该说,林安那晚在曼哈顿上城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推测。
但推测就够了。
警察没有找到尸体,新闻没有报道命案,四个绑匪从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个能做到这些的人,他不想让杰克知道太多。
杰克是调查员,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
既然没办法说,那就只能忽略过去。
教授站起来,走去厨房,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倒了两杯威士忌,端回来放在茶几上,一杯推给好友,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是一个属于两人才知道的动作语言,杰克一看就知道了情况,他便没有追问下去,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状反光,很漂亮。
这个时候,杰夫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教授停下喝酒的动作,看着前者。
好友拿出手机,只是看了一眼屏幕,就将电话给挂断了,教授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杰夫。
“这是一个掮客组织的电话。”
杰夫解释说道。
“他们两天前拨通我的电话,声称可以解决这个麻烦,但是我不想理会他们。
因为这就是一坨狗屎,踩上了就甩不掉,我并不愿意与他们有任何的牵扯。”
“不会有危险?”
教授询问,杰夫露出轻蔑的笑容。
“我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不敢对我出手。”
黑海海鲜餐厅的二楼办公室里,谢尔盖·库兹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布莱顿海滩的清晨从大西洋方向漫过来。
海平线先是被煮成一条很细的橙色光带,然后整片天空从深灰褪成浅蓝,最后太阳从牙买加湾对面的低矮建筑群后面露出来,光线打在海面上,碎成一大片刺眼的白鳞。
海鸥已经开始在码头上空盘旋,乌鸦在它们后面追逐,惊恐的叫声透过双层玻璃窗传进来,被压得很闷。
谢尔盖一夜没睡。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捏扁的烟头,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茶,早就凉透了。
他伸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碰到嘴唇的时候皱了皱眉,把杯子推远了。
然后他拉开抽屉,摸出一瓶斯大林牌伏特加和一个厚底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两指高。
伏特加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澈得像水,他把杯子举到光里看了看,一口下去。
酒精顺着喉咙往下烧,把谢尔盖的困意和焦虑都压下去了几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
昨晚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再睡......埃利奥特在隔壁包间里也睡不着,他时不时打电话,在房间内来回转圈,脚步声和刺耳的手机铃声响了一整夜。
每隔一两个小时谢尔盖就下楼巡视一圈,跟客厅里值夜的手下打个招呼,然后回办公室继续坐着。
这些新手下是他从布莱顿海滩本地招募的,全是斯拉夫人,只要自己的流动资金没断,他们就是忠诚的。
谢尔盖推开门走下楼梯。
餐厅一楼的堂食区还没开始营业,桌椅整齐地码放着,台面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新装修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黑海风光的油画。
堂食区坐着六个人,靠窗的两个,餐桌旁三个,门口还有一个站着。
他们全穿着便装夹克,但夹克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防弹背心的领口,身上装备着几把贝雷塔手枪和一把保养得很好的AKS-74U短突击步枪。
看到谢尔盖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或坐直了身体,纷纷向他点头。
“老板。”
谢尔盖对他们点了一下头,走到咖啡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后走到窗前,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布莱顿海滩社区在清晨阳光里缓慢苏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放哨的安德烈从外面推门进来。
“埃利奥特的人来了,带了东西。”
谢尔盖把手机揣回口袋,下巴往门口方向一抬。
安德烈转身出去,几秒后带进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白人青年。
这个人谢尔盖见过几面,是埃利奥特的新私人助理。
他走进来的时候谨慎地扫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六个全副武装的斯拉夫人,然后把手里的金属行李箱放在茶几上。
这个行李箱有着铝合金外壳,四角包着不锈钢护角,锁扣是密码加钥匙的双重结构。
“埃利奥特先生让我送来的,账本在里面,密码发到了谢尔盖先生的手机上。”
同一时间,谢尔盖的翻盖机震了一下。
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短信,然后对助理挥了挥手,后者鞠了半个躬,转身快步走出客厅。
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埃利奥特从二楼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深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齐,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痕迹......但眼睛下面那圈青紫色出卖了他。
他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箱子,又看了一眼谢尔盖。
“都在里面了。”
谢尔盖没说话,只是盯着金属箱子看,想起昨晚电话里科西切说的那句话......“明天上午派人来取”。
这个时候,客厅的门又被推开了,安德烈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紧张。
“外面来了一辆面包车,停在后巷,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
谢尔盖下意识地再次扭头看向窗外,他如愿的看到了一只正在盯着他,并且还在点头的乌鸦。
“让他们过来。”
谢尔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走到门口。
六个枪手同时站了起来,手摸向各自的武器,谢尔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用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然后他推开门,迎了出去。
面包车是一台银灰色,后部全封闭无窗的道奇公羊厢式车。
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人穿着深色夹克,面无表情,没有血色。
他们走到谢尔盖面前停下来,没有说话,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客套。
其中一个人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尔盖。
谢尔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他认识………………
“把箱子交给他们。”
谢尔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头看向身后的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点了一下头,亲自提起金属箱子,走到门口,把箱子交到那两个人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箱子往前递了一下。
其中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伸手接过箱子,转身把它拎到面包车后车厢,打开后门放了进去。
紧接着,他们坐回面包车,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面包车在布莱顿海滩早晨的车流里很快失去了辨识度,混在一辆送货的皮卡和一辆载着冲浪板的SUV之间,往西驶向康尼岛方向,被清晨逆光吞没了。
谢尔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在清晨的海风里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拿出打火机将其点燃。
他转身走进餐厅的时候,对着客厅里还站着的六个枪手挥了一下手。
“散了,今晚正常营业。”
埃利奥特还站在客厅中央,盯着已经空了的那块地板......刚才金属箱子放在那里的位置。
他没看谢尔盖,但是谢尔盖也在想同一件事。
科西切根本没离开过,刚才的一幕精准得像一场排练过的仪式。
而这意味着科西切一直在监视着这里,掌控着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