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侯府。
纪成灵魂入体,双眸睁开,仍旧是闪烁着难言掩饰的欢喜。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若能随时进入方寸山修行,道途已是初露曙光。
“不过诸师兄的前车之鉴不远,尚需谨记,不可平白失了仙缘!”
纪成心头暗道。
回想着方寸山中那四卷道书,纪成还是心驰神往。
尤其是那《周易》,极有可能是周文王亲自所著,若是真经,可能蕴含着圣贤之意,稍微参悟一部分,必能获益匪浅。
正好他已熟读《气坟》。
倒是那《太公》可以写下来,传给有缘之人。
譬如纪崇。
一阵犬吠之声响起。
小黑猛然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朝着外面狂吠,纪成抬起头,双眸深处浮现出一丝冷冽,他敏锐的神识隐隐察觉到一丝暗淡法力波动一闪而逝。
“这段时间小老鼠倒是多了不少!”
他心头冷哼。
自从那日显圣,渡化鬼卒之后,西平侯府周围就有些不太平,纪成估摸着可能是自身露了一些手段,引来觊觎。
都是一些见不得人之辈。
这些人也不敢大摇大摆的现身,殊为可恼。
这是无正统师承之患。
“得求取一座阵法,免得有人打扰!”
他心头暗道。
不然难免影响到他神游方寸山洞天。
小黑虽有些威慑力,但终究有些不够,无法拦住那些厉害的邪魔外道。
“可惜方寸山中的神异灵兽不见了,不然若是以万灵契收服一头,这些人再来犯我,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纪成觉得应该找个机会在方寸山中找一找,寻一寻,或许有所惊喜也说不定。
一头品相上佳的灵兽,神兽足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大作用。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
正好他筑基期是可以缔结第二头同参兽。
忽而他脚步一怔,眼底泛出一丝寒芒。
“这些邪魔外道之士,当真以为我无手段治他们么?”
此时在北阙区,一座华贵宅邸内,两位衣着方士服饰的身影忽而心头一动,只见前方地面泥土微微涌动,立时从中跳出一头半人高大的蟾蜍来,那蟾蜍十分古怪,背后背负着铜钱,身上通体呈现土黄色,双眸泛着幽幽寒光,
此时它呱呱叫唤,发出闷雷一般的低鸣。
其中一位蓄着黑须,面容清癯,身体削瘦如老鹤的道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只见蟾蜍刹那缩小,落入他手中,被他收了起来。
“师兄,那人道行如何?”
旁边的胖胖身影有些急不可耐。
削瘦道人略微沉吟。
师兄弟两人是关中秦岭地区,青龙山上修行的左道练气士,有个花名唤作青龙二凶。
师兄名号称毒蟾君孟元,师弟名为蜈龙君周祥,两人擅长于操控五毒,在青龙山周围极是逍遥。
两人前些日子得了一则消息,传闻长安城中西平侯身上另有道行秘宝,故而闻风赶来夺宝。
孟元道。
“那人应该发现了我这土君的动静,但却并未追赶,想是有所忌惮,他之道行应该不逊色于你我兄弟两人,但若我兄弟两人同上,施法奇袭,未必不能夺宝!”
周祥闻言大喜,道。
“师兄,那还等什么,还不让你宝贝金蟾回去,继续监视!”
“我也放出我的火蜈蚣,寻找机会!”
他眼底泛着寒光。
口中念念有词,微微张口,却见一头鲜红色的大蜈蚣从他体内爬出来,足足数寸,通体散发着红光,背后长着薄如蝉翼一般的四翅。
这是奇虫四翅火蜈,生有剧毒,飞行如风,难以提防。
两种毒物进入大地,转瞬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就来看到了西平侯府不远处。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隐隐有着笑容。
忽而两人面容一变,顺着四翅火蜈与金蟾的双眸,他们隐隐只是看到了一点无形寒芒忽而从西平侯府中绽放,光华一闪,四翅火蜈立时在寒芒中泯灭。
毒龙君孟祥立时发出一声惨叫。
“痛煞我也!”
他一头栽倒在地,捂着头颅打滚。
一缕无形锋芒从他灵魂深处逸散而出,一颗乌黑的雏丹隐隐出现裂缝,刹那雏丹破碎,他瞪大眼睛,眸中仍有难以置信之色。
孟元骇然扶住周祥:“师弟!”
同时快速施法,催动地底的金蜂急速朝着外面逃窜,却见地底一道淡金色碧绿色光芒后发先至,剎那刺穿金蟾心脏,将这头功行不俗的金蟾击杀在地底深处。
寄托心血的灵兽被诛杀,孟元同样头痛欲裂,只是他已经有了防备,体内一道色彩斑斓的灵光从脑后浮现,内里显化出一枚金色丹珠虚影。
那是他采集诸般五毒精华与庚金元精祭炼上百年的一枚金蟾元丹,此物堪堪成形不久,却威能不俗,为他所倚重。
只是转瞬,却汗流浃背,那无形剑意如大河洪流,带上了难以消散的法韵。
那庚金元丹凝聚的灵光不断被一缕无形寒芒侵蚀。
“不行,得速速离开此地!”
孟元意识到不妙,被剑意锁定,等若于他的位置完全暴露在对方眼中。
那剑芒如此可怕,隔着这么远,就斩伤了他,若对方真身到来,岂不更加可怕。
他咬了咬牙,一把提起周祥的身体,身形化作一道黑气冲霄而起。
只是才至半空,一道无形寒芒从虚空一闪而逝,他身上一大捧庚金灵光爆开,光华一闪,身形顿时从半空跌落。
孟元连忙爬起来,双眸骇然地望向周围。
“这是什么鬼东西?”
此时他盯着胸口,方才一道无形无相的剑气击中了他。
他神识扫过周围,额头上已经多了一丝汗液,忽而一咬牙,手从腰间一拍,立时有上百道振翅之声响起,上百道黑光化作蝙蝠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忽而他面容一变,刹那发出一声惨叫声,一道寒芒悄无声息洞穿他的胸膛,他发出惨叫的同时,忍不住道。
“无胆鼠辈,有本事就正大光明地与乃公斗过一场,隐藏在暗中算是什么本事!”
只是话音未曾说完。
一抹碧绿色剑光掠过,他六阳魁首已被斩下。
不远处,一株小树淡青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道人影。
纪成解开了万化真木灵光,身形出现,抬手长生剑落入他的掌中。
“凭你也配让我现身!”
纪成面容冷峻。
望着孟元被斩杀的两截尸身,为防意外,他抬手一挥,手中凝聚出一团内家真火笼罩住孟元尸身,剎那只见其尸身内有异物发出惨叫声。
一只青蝉被困在火海中,被烧得吱吱直叫,里面隐隐浮现怨毒面容,厉啸道。
“我师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纪成面容冷笑,此言荒谬,岂独有师承耶?
我老师还不会和你善罢甘休呢。
只是盯着那青蝉,他心头略微有些惊异,那看起来好似子母青蚨,此等异虫罕见,通常有操控人心,乃至于自动回返的作用。
有一种奇门兵器就唤作子母青蚨刃,射出之后,只要母蚨在手,众多子蚨都会自动回返,这旁门左道身上就是一枚子蚨。
只片刻,孟元,周祥二人尸身逐渐化作灰烬,只余下一点金光。
纪成抬手一挥,金光浮现在他眼前。
仔细望去,只见那是一枚金灿灿的丸珠。
珠上凹凸不平,多有锋利光泽弥漫而出。
“这好像是庚金元精炼制而成,只是掺杂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毒气精华,实在太过于浪费了!”
纪成看了一眼,双眸微动。
庚金元精和西方太白真金,太乙真金齐名,是有名的庚金灵材,若是炼制飞剑时掺杂一克,都能让飞剑锋芒大增。
正好他未来要炼制一柄近战剑器,此物能派上用场。
他身形一闪,刹那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西平侯爵。
纪成身形返回,面容平静,斩杀两个旁门左道,对他而言,已不算什么。
倒是那太冥无形剑气极是好用。
“只是无有相适配的太冥无形剑,威能弱了一点,一剑难以杀死!”
他心头暗忖。
这套太冥无形剑气,太冥无形剑胎本身才是其中精髓。
单纯的太冥无形剑气只需领悟其中剑意神髓,将其繁复淬炼,以法力去形去质,形成一口剑炁,蕴养在肺腑之间即可。
它会越养越强,直到如有朝一日释放出来,如太冥汪洋,大河奔涌,生生不息。
而真正的太冥无形剑则需取数百种珍贵灵药,诸多天材地宝,经水火反复练形,直到炼制无形无相的境地,其自带特殊的杀伤力,一旦被无形剑气刺入体内,便如跗骨之蛆难以拔除,直到被钻破元神,身死魂灭。
纪成觉得这柄太冥无形剑太过于阴毒,不欲取之。
故而只炼剑诀,以此做个过渡。
等《斩》字剑诀圆融,什么妖魔鬼怪都是一剑斩死,根本用不着太冥无形剑这等阴毒飞剑。
只是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太冥无形飞剑配合万化真木灵光真是异常的好用。
可谓是杀人放火的必备技能。
等闲真丹强者,若不提防,也容易被他斩伤。
若真有一柄太冥无形剑,纵是凝聚了赤子元婴修士,也有翻车的风险。
就在此时,纪成心头一动看了一眼侯爵府邸之外。
远远他看到一个身着黑红色服饰,衣冠的齐整的老者从驷马上下来,身后诸多仆人端着大盒小盒的礼物,远远传来声音。
“西平侯,楚王使者蒯通求见君侯!”
耳房里,老丁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见纪成站在正房前,忍不住道。
“君侯,他又来了,这老头你说怎么就这么倔强,都拒绝了他十来回,还在这叫唤!”
他口中嘟囔,来到纪成身前拱手道。
“君侯,是否仍旧将他赶走?!”
这个叫做蒯通十数天前就来过,但正好纪成未曾出关,未能得见,但每日都会带着厚礼前来。
纪成略微思索,朝着老丁耳语几句,其后才让老丁出去应付。
纪成顺势来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神情思索。
楚王韩信堪称七大异姓王之首,势力庞大。
纪成之前并未见过此人。
军中有关他的传说有很多,但最多的评价就是军令如山。
其次就是铁面无私,没有人情味。
军中将领谈及他,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跟着他能打胜仗,恨是此人冷面无情,一旦稍有懈怠,难免会有惩戒。
军中不乏大将死在对方手上。
纪成虽然对韩信颇为好奇,但以他现在身份,不易与其他异姓王接触,以免生出是非来,故而选择不见。
不过念在对方的这份心诚,他还是给了一个正式的回复。
门口,蒯通主仆见门内仍旧并无动静,一个个对视一眼。
蒯通身旁,一位健壮的侍卫道。
“蒯先生,我看这西平侯并非是闭关,只怕是托词不见,此举分明是藐视我楚国,实是可恶,不如早日回禀楚王,免受这口恶气!”
几个侍卫都有些同仇敌忾。
蒯通面容不变,只是摆摆手道。
“这位西平侯除了不曾见我楚国使者,其他王侯使者一并未见,倒也不算怠慢,你不可胡言乱语!”
就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忽而打开。
一个带着苍头的老者伸出脖子看了一眼众人,道。
“哪个是蒯通先生?”
蒯通闻言上前道。
“老夫就是,可是西平君侯已经出关?”
蒯通苍老的面容上堆起笑容。
老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而后干咳一声,端着声道。
“我家君侯说了,你家主上不识时务,不通天道之变化,与君侯无缘,还请老先生带着东西回去,不必再来!”
“什么?”
闻言,蒯通未曾开口,几个侍卫已经气坏了,老丁连忙缩回头,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先生,此人竟敢如此轻慢我楚王府,还敢辱及大王,我等定不能与他干休!”
几个侍卫满脸气愤,就要破口大骂。
蒯通脸上笑容凝滞,拉住了众人,心头则是有些变化。
以他目光看来,对方的评价并没有错,他沉声道。
“我大汉从无因言获罪之先例,楚王心胸宽阔,岂会在乎几句狂言,走吧,我们明日再来!”
他背负着双手往回走,此时反而倒是下定了决心,要见见这位西平侯。
对方能有这番见识,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几个侍卫闻言不禁面面相视。
还要再来。
几个侍卫满是怒火,正要开口。
忽而众人齐齐望向头顶。
只见头顶一道云光从天而降,数道身影落入西平侯府门前。
云光中显化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老者手持着龙头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葫芦,皓首苍发,脑后长发只是随意的披散在肩后,仙风道骨,女子倒是形貌甚美,抱着一只皮毛黝黑,染着鲜血的狸奴。
林墨奇怪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众人,随后敲响大门,高声道。
“师弟可曾在家中?”
只听片刻,就见大门打开,老丁满面带着笑容地将一老一少恭恭敬敬地请入府邸中。
烈日下,车架前,其他几人已是呆愣在原地。
几个侍卫满腔的怒火已经消失,为首的侍卫长忍不住问道。
“蒯先生,这难道是神仙下凡不成……………”
他瞪大着眼睛,若非亲眼所见,未必相信有人能驾云而至。
而且是拜访这位西平君侯。
蒯通略微抚须,那双眯起来的眼睛惊异中带着一丝精明。
“这位西平侯果真是异人也!”
“我们走吧!”
他示意众人不可失了礼数。
驷马拉着马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长街上。
只是这也引来众多平民的目光,自古以来只有王侯才能使用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