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倩跟领导打了声招呼,带着平安出门,去了附近的一家鞋店。
店里很拥挤,靠墙两排鞋架上摆满了各种运动鞋、帆布鞋,中间狭长的地板上也摆了两排,两边只留下两尺宽的走道,牌子上写着“68'''88''''9'9'”之类的字样。
“给她挑双鞋。”饶倩说,“要带绒的。”
一大早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见饶一身警服还挺热情的,主动带着平安去选,给她推荐了几双,问道:“小姑娘,你穿几码?”
平安哪里知道,仗着年纪小,脸上为难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老板娘往她脚上扫了一眼,笑道:“哎呦,你这绣花鞋可稀罕,我都没见过,家里长辈手工做的?”
平安含糊应了一声, 老板娘道:“我看看, 你这脚顶多穿35码, 看好哪双试试,我们店里最小34码,再小你就得去买童鞋了。
饶倩一拍脑门:“提醒我了,我是不是得带她去买童鞋?"
“有有有,有能穿的。”老板娘忙说,“试试看再说嘛。”
老板娘给她推荐的都是鞋面硬邦邦、带着塑料气味的运动鞋,最终平安自己挑了双素净的帆布鞋,好歹软和一些,她看了眼牌子,惊爆价88。
“太素了,我还是应该带你去买童鞋。”饶倩熟练地开始砍价,“要不就凑合一下,老板,多少钱?”"
老板娘忙说:“我这店里不谈价,要不一大早上的,让您三块钱吧,您给个85就行了。
饶:“70。”
“不行不行,真不行,我们不谈价,熟人能让几块,我都不挣钱。”
“不卖就算了,我还是带她去买童鞋吧。”
“哎算了算了,一大早上的,我吃点亏,80,80您拿走!”
“78,"饶倩说,“你再让双袜子。"
平安不禁抿笑,听着老板娘一边絮叨现在生意不好做,一边去拿了双袜子来,问平安:“现在换上,还是我给你装起来?”
“换上吧。”饶倩说。
实在是这一身太不搭了,脱掉汉服,就剩下她那鞋子显眼了。
平安坐在小凳子上换鞋,她脚上还穿着手工缝制的白色丝绢袜子,这么穿都有点冷了,脱下来塞进绣鞋,换上老板娘送的那双晴纶袜子。
第一次穿这种帆布鞋,鞋带还有点陌生,还好老板娘动作很快地帮她调整好了鞋带,顺手帮她系上了。
饶倩手机扫码付款,老板娘把脱下的绣鞋装好递给平安,平安拎着袋子跟着饶倩出来。
“饶姐姐,谢谢你。”平安说,“我可花了你不少钱了。”
“瞎,你一小孩,”饶倩说,“这点小钱姐姐还花得起,再多也帮不了你。你往好处想,说不定找到你亲生父母是亿万富翁呢,到时候你请姐姐喝奶茶不就行了。”
平安对她那对亲生父母实在不敢抱任何指望,想了想说道:“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找到呢,饶姐姐,你看我就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有个事情,想求你帮忙。”
“嗯,说,什么事儿?”
平安从手腕上脱下一只金镯:“我想把这个卖了,换点钱先用着。”
饶倩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着她:“你这个,是真的?”
“应该是吧,”平安说,“我虽然失忆了,可是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戴假的东西。
饶倩想到昨晚她头上身上取下来的那一堆亮晶晶金灿灿的珠宝首饰,咕咚咽了口唾沫。
“你给我看看。"
饶接过那只金镯拿在手里,整个镯子古朴大气,样式就是简单的绞丝麻花镯,精致小巧,一看就是年轻小女孩子的样式,镯子是开口的,镯口巧妙地做成某种别致形状,好像一种奇怪动物的头,几股麻花拧在一起,但每一根纤细的麻花上都雕刻着精巧细致的花纹。
昨晚匆匆一瞥她也没仔细看过,当时都没以为是真的,这会儿饶对着初升的旭日仔细端详,这么漂亮的东西哪舍得卖啊。
“真是黄金随时都能卖,但是这要是真的......”饶倩说,“就这做工设计,卖给回收黄金的可就太亏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平安腼腆笑道,“饶姐姐,你看我现在,也不能一直赖在你们派出所,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起码得先解决吃饭住宿吧。”
饶倩啧了一声,要不是她粉嘟嘟的小脸太嫩,饶倩真觉得这话不像一个十几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黄金回收这个,我还真不懂,”饶说,“我自己都没戴过大金镯子呢,这么着,咱们先回去,回去找曹副所长,她家有亲戚开珠宝店的,上回咱们所里小赵结婚买黄金就找她帮的忙。
两人回到派出所,饶带着平安找到副所长曹敏。
曹敏四十来岁,看着平安这样十来岁的小女孩有点母爱泛滥,又问了些情况。上午所里忙,曹敏更走不开,便打了个电话给她亲戚,安排饶中午带她去。
于是平安就又在派出所食堂吃了一顿午饭,趁着午休时,饶带着平安去曹敏亲戚的珠宝店。
那亲戚也是个女老板,仔细看过平安的金镯后说:“小妹妹,你这是老黄金啊,家里长辈传下来的?”
平安含糊说可能是,反正她从小戴的,那亲戚说鉴定是足金,按当日回收价882元一克。一称,单只手镯38克。
“两个都卖吗?”女老板问。
平安心里算了一下,三万多块钱,按她这两天看饶倩花钱的物价,一包三条装的一次性内裤12块钱,外卖一碗牛肉面17,一双鞋78,三万块足够她花一阵子的了,并且她眼下带着太多现金也不方便。
平安没想到一个金镯值这么多钱,早知道的话,应该换一个小点的金压发或者金钗来卖。
于是平安说,就卖一个。
女老板摁了计算器给她看,33516元。付钱的时候又出现了新问题,平安没有手机,更没有各种账号,看来只能用现金了。
“可是三万多现金她怎么拿?”女老板看着饶和平安二人空空的两手说,“现在谁还用现金啊,你出去买东西也不方便,我店里都没有那么多现金,你要是要现金,还得等我让人去取。”
平安也不知道三万多现金到底有多多,她从昨晚到现在,看到饶买东西都是手机扫一下就好。
平安想了想,看着饶说:“饶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保管?”
饶情也觉得给个未成年小孩拿三万多现金不靠谱,想了想答应了,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我是不是傍上小富婆了,我这卡里都没有过这么多钱,不欠债就不错了。”
饶倩收了款,女老板给了平安一张字据,饶跟平安说:“我得专门帮你记个账,别把你的钱弄错了,你自己也记着。”
平安抿笑,跟着饶从珠宝店出来,挽着饶胳膊跟她说:“饶姐姐,你昨晚帮我买东西,今早买鞋,这个账你也得先记着,先从里头还了。”
“小小年纪还怪讲究,"饶倩调侃道,“这么多钱,你打算怎么花?”
平安说:“饶姐姐,我是不是得先买个手机?”
饶倩深表赞同,顺路就带她去商场买手机。在导购员天花乱坠的推荐下,平安挑了个两千六的手机,反正眼下太多功能她也不会用,反倒是简单一点好。
其实也许电话手表更适合现在的她。
买完手机,手机卡又成了问题,先不说平安没有身份信息,就算有,手机卡要16周岁以上才能申领。
最终在导购员的建议下,饶用自己的身份证帮她开了个副卡。
一空二白的新手机,饶帮她把自己和大刘的手机号存了进去,平安又问:“饶姐姐,那我要是在别的地方,需要报警,打什么电话?”
“110啊,”饶倩脱口而出,“不会吧,你连110都不知道?”
说完一拍脑门:“抱歉,我忘了你失忆了,那你会用手机吗,认不认识字?”
“差不多会用,不会我再问你。”刚才导购员和饶操作的时候,她就默默记在心里了。
至于认字,说实话不少字不认识,不过平安发现老家的简化字更简洁好认,许多字跟她熟悉的繁体字有规律的,连估带猜也能猜个差不多,比如饶的“饶”,食字旁就简化成了“'”,还挺好猜。
阿拉伯数字她都会的,相信其他的她也能尽快适应。
回到派出所,饶倩又去跟曹敏汇报了一番,曹敏不禁咋舌,也是十分惊奇疑惑,这小姑娘身上太多谜团了。
曹敏赶紧叫饶倩:“去把她那些东西收好,别放在宿舍柜子了,你去找个箱子装起来,放到咱们所里保管室去。”
回来后平安也无事可做,被曹敏打发去值班宿舍休息,午睡了一小会儿,起来摆弄摸索她新买的手机。
下午所里商量她的安排,按原计划是要送她去福利院。
平安就跟曹敏说:“曹阿姨,我不想去福利院,但是我留在派出所给你们添麻烦,你看能不能在附近给我找个客栈,我想离你们派出所近一点。”
曹敏顿时母爱泛滥,可怜的小姑娘也只能依赖他们了。
曹敏叹气,跟她解释说不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独自入住宾馆酒店本身就有限制规定,更何况她还没有身份证,根本办不了入住。
“这样吧,要不你在所里再住一晚吧,明天DNA结果出来了再说。”曹敏道,“小饶今天备班,她今晚可以下班回家了,不过今晚我值班,我陪你住。”
下班前饶来看平安,给她弄了个微信,又给她微信里发了两百块红包,说留着她万一用到,嘱咐了一番才走。平安当晚又住在了派出所。
说实话,她眼下宁愿住在派出所,感觉放心多了。所里的人都非常照顾她,好几次有人来给她送零食,路上遇到的不认识的小民警都能随手塞给她一盒酸奶。
次日,金色的晨光中,平安熟门熟路跟着曹敏去食堂吃过早饭,上班时间,大刘抓着手机跑进来。
“曹副所长,结果出来了。”大刘说,“我刚收到短信,打拐数据库有匹配的DNA,我这就去拿结果。’
曹敏满眼心疼地看着平安,还真是个被拐卖儿童。
曹敏微笑看着她,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苹果递给她:“吃个苹果压压惊,你就坐这等会儿,很快就能找到你爸妈了。”
一个多小时后,大刘拿着一个档案袋回来,平安坐着没动,一早回来上班的饶迫不及待跑过来,拿过来打开。
“我已经看过了,你们都不敢相信有多巧。”大刘说,“这孩子原名叫王安玥,十一年前被拐的,十一年前的8月9号,那天正好是她三岁生日,还有,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咱们辖区的居民,她当初被拐的地点就在那天她报警的商贸大厦附近。”
“这还是咱们局里的积案呢!”大刘兴奋说道。
在场的几位民警纷纷惊奇感叹,平安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目光穿过窗子望向虚空。原来,她被抛弃的那天,是她三周岁生日。
安玥玥为神珠,安以养贵,本该是珍宝。
没有人给她过生日,他们就那么,把她随便丢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