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干的。找几个相关部门，卡一卡，拖一拖，项目自然就黄了。”李丰泽的声音很冷。“只要项目签不下来，陈青就拿我们没办法。”
刘建军咬了咬牙。“好。我试试。”
一个月后，余鹤群带着厚厚的签约文件，走进了陈青的办公室。
他的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睛里放着光。
“陈书记，签了。”
陈青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投资额五十亿，年产值预计一百二十亿，税收贡献八个亿，就业岗位三千个。
这些数字，是苏阳多年来除了陈青亲自引进的城北无人大飞机之外最大的一笔招商引资成果。
“余主任，你辛苦了。”
“不辛苦。陈书记，这是我该做的。”
陈青看着他。“高新区主任的位置，是你的了。下次常委会，我会重新提名。”
余鹤群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陈书记，谢谢您。”
“不用谢。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消息传到李丰泽耳朵里，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给刘建军打电话。“你不是说搅黄吗？怎么签了？”
刘建军的声音很低。“李市长，我找了国土局，他们说土地指标是陈书记亲自协调的，他们不敢卡。找了环保局，他们说环评已经过了。找了发改委，他们说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支持的。我……我挡不住。”
李丰泽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意识到，陈青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外来户”。
这个人，在京西能把GDP从第七拉到第二，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能力。
他能在省里要到政策，能在部门间协调资源，能调动干部的积极性。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但他不会认输。
他拿起电话，拨了孟朝阳的号码。“孟书记，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孟朝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
晚上，李丰泽请孟朝阳和秦旭吃饭。席间，他提到了新能源电池项目。
“孟书记，秦市长，余鹤群这个项目签下来了，陈青的底气更足了。下次常委会，他一定会重新提名余鹤群。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孟朝阳犹豫了一下。“李市长，余鹤群确实有实绩。我们硬挡，怕是说不过去。”
“实绩？他有什么实绩？开发区的地是现成的，政策是市里给的，土地指标是陈青要来的。他不过是跑跑腿，就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了。”
李丰泽冷笑。“我们不能让陈青觉得，签一个项目下来就能为所欲为。记住，这是陈青的功劳！不是他余鹤群的。”
“没错！就是陈青的。”秦旭点了点头。“我同意李市长的意见。这样一来，余鹤群资历始终不能抬头，高新区主任的位置，还是刘建军更合适。”
孟朝阳想了想，也点了头。
为了能争抢这个高新区主任，宁愿让陈青来承担这个功劳，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饭局结束后，李丰泽回到家，给刘建军打了个电话。“建军，常委会上，我们会继续推你。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刘建军应了一声。
消息传到陈青耳朵里，是赵志远汇报的。
“陈书记，李丰泽又请孟朝阳和秦旭吃饭了。看来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招？”
“等不到他用别的招了。”陈青靠在椅背上，“刘建军的底，查得怎么样了？”
赵志远翻开笔记本。“纪委那边有了突破。华光公司改制中，刘建军低价转让的那块土地，虽然资金走账很隐蔽，但银行流水已经查到了。金额不大，但足以说明问题。”
“好。”陈青站起来。“下次常委会，我不仅要推余鹤群，还要把刘建军的问题摆到桌面上。让纪委把材料备齐送过来。”
新能源电池项目是余鹤群的投名状，也是陈青干部调整的一个底气。
签约仪式的消息传遍了苏阳官场。
省报、省电视台都来了记者，陈青亲自出席，和投资方代表握手、交换文本的照片登上了头版。
报道中，然而，让陈青没想到的是，一些报道中余鹤群只是作为一个执行者，陈青反而成了该项目引进的最大功臣。
有的报纸还引用了市长李丰泽的话，“陈书记有多年引进大项目的经验，苏阳有这样的书记是苏阳的骄傲。”
陈青从赵志远手里拿到这些报道的时候，嘴角都抽了抽。
还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舍得啊！
连这都能把功劳指定到自己头上。
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可以要把功绩算到自己头上！
“老赵，你说他们还能不能再大方点？”
赵志远揉了揉鼻子，“陈书记，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我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奇葩的让步。”
李丰泽那招“把功劳让给陈青”的操作，在苏阳官场传开后，有人暗地里已经明白李市长有些“黔驴技穷”。
但明眼人知道，李丰泽为了争取在苏阳市的话语权和主导权，真的是“脸面都不顾了。”
新闻舆论虽然不一定是事实，甚至都不符合事实，但只要存在，他就有理由反驳陈青调整干部的决定和理由。
陈青主动给余鹤群打了电话，笑称他平白为他这个书记添了一份功劳。
余鹤群却很真诚地回应，“陈书记，您首功、头功是实至名归。”
陈青正色道：“我就怕你有这样的想法。记住，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领导为你解决问题本来就是应该的。”
余鹤群还想说什么，就被陈青打断，“记住。这是你升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的筹码，一点都不能掺假。”
余鹤群还能说什么，什么谦虚和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应下。
余鹤群的功劳如果被淡化，刘建军就有了争辩的空间——“项目是陈书记头功的，余鹤群不过是跑腿的，凭什么提拔？”这一手，不算高明，但有效。
如果常委会上把余鹤群叫去汇报，他要是一个不留神，真的按照电话里这样说，那就给了李丰泽他们足够的理由。
虽然他还有后招，但没有必要去增加额外的麻烦。
等到纪委的材料准备齐全之后，陈青才让赵志远通知市委常委，下周的常委会要重新讨论干部调整人选的事。
这一次都再没人事前放出任何风声。
到了常委会例会这天，会议室的气氛没有那么凝重，似乎人人都很轻松。
时隔一个多月，陈青再次提人事调整，有人认为他已经做足了准备，有人在心里却认为自己也做足了准备。
李丰泽坐在陈青左手边，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孟朝阳和秦旭分坐两侧，面色如常。
在其他的议题讨论结束之后，陈青也没等组织部再说，他就直接说了出来。
“同志们，今天还有一个议题就是干部的人事安排调整。上次常委会有不同意见，方案搁置了。今天重新讨论，方案和人员调整不变，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都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