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子,不知不觉间就溜走了。
这三个月对于杨长安来说,日子过得颇为充实,甚至有点忙得脚不沾地,他特意带着金标儿几人去了几趟圣心堂,把他们正式介绍给了独孤雁和叶泠泠两女。
因为同属供奉殿,再加上杨长安的缘故,所以大家也没有冷场,尤其是叶泠泠和乐正萱,交谈了一会之后反而是无话不谈,两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叶辉也是不止一次说过两人未来或许会像祖辈一般,成为挚友。
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千仞雪,自从那天被杨长安几句话点醒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整天穿着那身华丽的宫装,反而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整天穿梭在天斗城的贫民区,甚至跑到城外的穷苦村庄里去。
她开始去体验什么是人间疾苦,去感悟天使武魂真正的含义。从那之后,杨长安基本上就在没怎么见过她了。
她也不再缠着杨长安去当陪练,这让杨长安的日子一下子清闲了不少,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喝茶。
与此同时,牛岳在武魂圣殿的工作也逐渐步入了正轨。
作为新上任的武魂圣殿副殿主,天斗城里想巴结他的人简直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那些贵族、富商,甚至是一些低级魂师,都变着法地想跟这位新贵拉上关系。
送钱的、送美女的,送魂兽材料的,数不胜数。
但是,牛岳对那些人的事情视而不见,对那些贵重的礼物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久而久之,天斗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武魂圣殿来了个新副殿主,虽然权力大得很,但也是个出了名的怪人,没人见过他几面,更没人敢轻易去触他的霉头。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天气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杨长安和牛稳川两人并肩站在天斗城的一座高楼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街道。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城门口正在缓缓驶入的一支车队上。
“终于......来了吗?!”
杨长安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期待,有紧张。
因为那支车队,正是他这次来到天斗城,参加“四族聚会”的另外三个家族——敏之一族、御之一族,以及......破之一族。
这支车队规模并不算大,统共只有十辆马车。但每一辆马车都显得极为厚重结实,拉车的马匹也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杨长安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马车侧面雕刻的纹路。
破之一族和御之一族各出了两架马车,而敏之一族则是足足出了六架。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其中一辆马车的帘子。
就在那一瞬间,一张沧桑的脸庞映入了杨长安的视线。
那是一张和杨无双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岁月的痕迹像刀刻一样留在了上面,显得比五年前的杨无双更加苍老,更加疲惫。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却是杨长安从未见过的凌厉,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尖刀,让人不敢直视。
杨无敌!
破之一族的族长,那个传说中性格最火爆、脾气最倔强的老头,也是他的大爷爷。
杨长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栏杆。
站在一旁的牛稳川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目光随着御之一族的车辆消失在街道拐角后,才缓缓收了回来。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杨长安,沉声问道:
“长安,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杨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那抹复杂情绪。
他看了一眼力之一族驻地所在的方向,声音听起来有些淡漠,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按照惯例,四族聚会还有三天才会正式开始。既然他们已经到了,那我们就三天后再去。”
牛稳川看着杨长安,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想缓解一下这压抑的气氛,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长安,你也别太紧张了。我可是听我爷爷,还有无双爷爷说起过,我大爷爷,还有无敌爷爷他们,虽然脾气臭了点,但都是很好的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咱们是晚辈,他们绝对不会为难我们的。”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杨长安,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这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杨长安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轻笑,点了点头:“是啊,顶天立地的汉子!”
可是,这种顶天立地的汉子,往往也是最固执、最难被说服的人。一旦他们认准了一个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长安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随后拍了拍牛稳川的肩膀,笑道:
“走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好!”牛稳川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跟着杨长安一起转身离开了楼顶。
只是,杨长安并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牛稳川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抹莫名的光芒。
天斗城另一侧,力之一族的驻地。
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锻造炉和堆积如山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泰坦正站在大门口,看着面前赶来的三个老伙计,那张粗犷的大脸上笑开了花,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老山羊!老白鸟!老犀牛!你们这三个老东西,这次居然凑到一起了?真是巧了!”
泰坦的声音像洪钟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闻言,牛皋哈哈大笑,声如雷鸣:“巧什么巧?这不是想着老山羊跟老白鸟都要经过我的龙兴城吗?”
“反正都是顺路,我就把他们一起拉来了!省得他们路上磨磨蹭蹭的!”
杨无敌虽然平时性格孤僻,但见到老朋友,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他走上前,跟泰坦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泰坦的后背,笑道:
“老猩猩,你在这繁华的天斗城可是过得滋润啊!看看这驻地,看看这排场,比我们在那些乡下强多了!”
泰坦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笑道:“再繁华又怎么样?那是给外人看的。”
“要是你们愿意,我立马让人扩建,咱们哥几个住一块儿,那才叫热闹!”
“哈哈哈!”
这话一出,不仅是杨无敌笑了,就连白鹤和牛皋也都笑了起来。
四个老头站在力之一族的大门口,肆无忌惮地大笑,笑声在整个力之一族的上空回荡。
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力之一族的大堂。
大堂里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酒肉。大块的熟牛肉堆在盘子里,大坛子的烈酒拍开了泥封,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来来来!今天咱们哥几个不醉不归!谁要是先趴下,谁就是孙子!”泰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谁怕谁啊!喝!”
四人也不客气,直接就在大堂里坐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坛子烈酒下肚,四个老家伙的脸都红扑扑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他们从当年的昊天宗聊到现在的处境,从武魂殿的嚣张聊到各自家族的琐事。
一直喝到了半夜,众人才有些微醺。
就在大家准备散场,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泰坦却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直盯着牛皋看,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眼,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这种扭捏的样子,出现在泰坦这种粗人身上,简直比母猪上树还稀奇。
牛皋早就发现了泰坦的异样,他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大声问道:
“我说老猩猩,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几年不见,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这话,正准备起身的杨无敌和白鹤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泰坦,说实话,他们几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泰坦露出这副吞吞吐吐的表情。
一时之间,三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泰坦,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
感受到三个老兄弟的目光,泰坦心里一阵发虚。他端起碗,猛灌了一口酒,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咬着牙说道:
“老犀牛......你知不知道,天斗城的武魂圣殿,最近新来了一个副殿主?”
闻言,牛皋眉头微微一皱,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杨无敌和白鹤也是目露疑惑,不明白泰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们这四个家族,自从当年一战追之后,对武魂殿一向是敬而远之。甚至连武魂殿发放给魂师的补贴都不愿意去领。
而且他们常年躲在星罗帝国或者偏远地区,怎么会关心天斗城武魂圣殿的人事变动?
“老猩猩,有话就直说,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老子最烦你这种磨叽样!”
牛皋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这老猩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泰坦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三个月前,武魂城那边突然调派了一个红衣主教,空降到了天斗城武魂圣殿,担任副殿主一职。
听到这句话,牛皋脸上的不耐烦之色更浓了:
“所以呢?一个红衣主教而已,武魂殿那么多主教,死一个少一个,来一个新的有什么稀奇的?”
泰坦深深看了一眼牛皋,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怕吓到对方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副殿主的名字......叫做牛岳!”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在牛皋的脑海里炸响了。
牛皋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眼神顿时呆滞,手中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一裤腿他都毫无察觉。
而一旁的杨无敌和白鹤也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泰坦。
白鹤更是声音颤抖地问道:“老猩猩,你说他叫什么?!”
此时,就连守在门外的牛皋之子,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泰坦。
泰坦看着众人那仿佛见鬼一样的表情,硬着头皮,再次重复了一遍:
“牛岳!御之一族的牛岳!牛二!”
“而且......我已经让家族的人去武魂圣殿那边打听过了,那个副殿主,和牛老二同名同姓,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院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四族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等着族长散会的人,此时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目光呆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半天,白鹤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低吼道:
“老猩猩!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种玩笑是能乱开的吗?!”
牛岳死了!
死在了十年前!
这是四族早就达成的公论,也是大家心里的一道疤。
可是现在,泰坦居然说牛岳还活着?而且还成了武魂殿的红衣主教?甚至还是天斗城武魂圣殿的殿主?!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杨无敌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泰坦,急切地说道:
“老猩猩,你确定那个人就是牛二?你亲眼看到了?还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听到杨无敌的质问,泰坦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神色,挠了挠头说道:
“那倒没有......那个副殿主深居简出,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武魂圣殿里处理公务,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
“我也只是在武魂圣殿对外的那写告示上看到的。’
此话一出,杨无敌顿时松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反驳的理由一样,转头对着还没缓过神来的牛皋连声说道:
“老犀牛!你冷静点!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是二牛,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担任武魂圣殿的殿主?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就是啊!”杨无敌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速都快了起来,“武魂圣殿作为武魂殿在两大帝国最大的势力,能担任其高层的,无一例外都是武魂殿的嫡系心腹!”
“牛岳即使当年.....,那也是......,总之武魂殿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外人?这根本说不通!”
听到杨无敌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是啊......老山羊说得对。斗罗大陆这么大,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也许......也许那个人正好跟我那倒霉弟弟同名呢!对,一定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可是说着这话的时候,牛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却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死灰复燃般的希望。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同名同姓这么简单呢?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牛岳,那岂不是说明,上天给了他们兄弟再一次相见的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去相信!
牛皋这般想着,紧接着他的心底便是一阵痛苦。牛岳,他的弟弟,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投降呢?!
随后,泰坦看着牛皋那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我也觉得应该是同名。就牛二那火爆的性子怎么可能跟武魂殿那帮家伙同流合污?”
“肯定是搞错了,搞错了......”
说着端起一旁的酒碗讪笑道:“我自罚一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泰坦的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的。
因为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