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霜没立刻回答他的话,视线落到他掌心后,又顺着挪到他面颊上。
杜羿承被看得不自在。
当初的他不自在,此刻回忆起来,这种感觉仍让他有些别扭。
她微微垂眸, 再抬眼时,似有光亮在她眼底流转,哭过的双眸更添莹润:“我倒是无妨,只是怕误了杜郎君名声。”
杜羿承挑眉看她,语调不阴不阳:“我什么名声?不稳重又身无功名,实非良配?”
他故意学着她的话,但陆喻霜除却初时的片刻错愕外,面上的笑竟带了几分真切:“当初的胡话,果真被郎君知晓了。”
她语调轻快, 没有半点因此心虚的意思,坦坦荡荡承认下来。
杜羿承讨厌她这种无所谓的模样。
她背地里诋毁他,这会儿被他当面戳破,合该心虚躲闪。
更何况她足踝处有伤,她更应该说上两句好话,为她此前的口出狂言来找补,免得惹怒了他,使得他转身就走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不是最擅长花言巧语哄骗旁人吗?怎么到他这,竟就这样实实在在承认了下来?
好似她当初说的话,真心得不能再真心,她对他不堪托付的念头,亦觉肯定的不能再肯定,以至于连一句话谎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她当初觉得他身无功名,而此刻的他已入千牛卫得天子近前召见,这还算身无功名?在她此刻有求于人时,竟得不来一句好话?
记忆中的他冷哼一声,没应这句话,只催促一句:“还不起来?”
但此刻的他却控制不住在想,若她真瞧不上他到这种地步,嫁给他,为他怀一个孩子,定让她觉得备受折磨。
她这时候一定想不到,她日后会嫁给她不喜的人一辈子难以和离。
她若是知晓了,一定笑不出来,也一定不会这样坦荡,说不准他们成婚后,她也会自己一个人躲到这种地方来哭。
会吗?
那成婚这两年,她哭过吗?
杜羿承想不起来,当然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没想起来,还是她藏得太好,从不曾让他看见过。
可已不容他多想,陆喻霜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而后紧紧握住。
她的指尖轻蹭过他的袖口,而后试探地握住了他的衣襟:“有劳了。”
杜羿承反握住她的手腕,起身时直接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待她站稳后才松开了她。
他分出心神去看她身后的路,或是因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山上泥土湿滑,让她摔了不说,还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稍稍想想就知晓她摔得多严重。
杜羿承眉心蹙起:“还能不能走?”
陆喻霜提起裙裾的一角,轻轻转动脚踝,又抬手摸了摸手臂:“应该可以。”
可杜羿承看着并不平坦的山路,修葺的山间小路离这里还有些距离,那湿滑的泥还在,能摔第一次,说不准还会摔第二次。
她若是再摔下来怎么办,还留她在这里哭?
方才哭娘,再摔是不是就要哭爹?
他不喜欢听人哭爹。
杜羿承的手臂伸递过去:“先去正路。”
陆喻霜瞧着他的手腕,没立刻动,杜羿承也顺势看了一眼,他的袖口整洁,没破也没沾什么脏污。
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但下一瞬,陆喻霜试探着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杜羿承顺着看过去,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她又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她是在害羞。
也对,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想来即便是宋玄珺都未曾与她这般亲密过,她会害羞也理所应当。
杜羿承心口浊气散了些,他手臂绷紧,脚步放慢,没去看她却能感受到她提着裙角小心迈步的动作,还有落于手腕处一点点加重的力道。
他听见记忆中的自己开口:“香客都在前山,你为何来此?竟没让侍女跟来。”
陆喻霜颔首垂眸,声音听不出真假:“一时没留神。”
这也是有些不想告知的意思。
杜羿承没再问,他不想自讨没趣,好似他多有在意她的事一样,她为什么来这本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待踏上修葺的石阶时,陆喻霜才松开他,拿出帕子想要去擦面颊。
当初的杜羿承没打算多待,转身便要走,但陆喻霜却开口唤住他:“杜郎君,多谢你。”
杜羿承随意抬手回绝,不稀罕这一两声谢。
但陆喻霜又唤了他一声:“能不能劳烦郎君看看,我脸上是不是蹭脏了?”
杜羿承这下倒是没继续走,转而正大光明看着她:“真摔的脸着地?”
她捏着帕子在下颌蹭了蹭,没因他的话生气:“我是猜的,因为你方才一直盯着我看。”
杜羿承当即否认:“谁会盯着你看?”
陆喻霜没反驳他,只是仰起头,日光透过树荫洒在地面上,似更显细腻白皙,沾染的尘土亦显得突兀至极。
“我身上没有铜镜,有劳郎君帮忙瞧一瞧,还有哪没擦干净,前山香客众多,我若是这么回去怕是会惹人笑话。”
她根本不觉得他会拒绝,捏着帕子蹭在面颊上:“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她的手动了动,落下的地方却都不对。
杜羿承唇瓣抿起,想说不是,但若是说了,然后呢?亲自动手指出来吗?
他的手下意识攥紧,陆喻霜却是直接将他心中所想落到了实处。
她将手中帕子伸递过去:“劳烦郎君帮我指一下,隔着帕子不算唐突,更何况此地只有你我两个人,若真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她唇角扬起一个恰当的弧度:“郎君放心,我不会央你来负责。”
杜羿承沉默了片刻,确实将帕子接了过来。
记忆中的他或是不想显得扭捏不磊落,亦或是觉得她将这话还了回来有些失颜面,他们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般给她指了一下。
指尖隔着帕子轻触了一下她的面颊,凭心而论没什么感觉,但他却莫名觉得指尖发烫。
杜羿承分不清这滋味究竟是来自记忆之中,还是来自他此刻心中所想。
当年的他并不知触及到她面颊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现在的他知晓。
他何止触过她的面颊,甚至在触过后,还吻了她的唇瓣。
新婚夜的记忆在此刻清晰极了,他觉得他心口都在发烫。
陆崳霜却什么都没察觉,她自顾自认真擦拭面颊,也确定了面上没伤只是蹭脏了,顺势还整理了下发髻钗环,而后对他微微俯身:“多谢郎君。”
言罢,她提着裙角一点点迈上石阶,有些艰难地往回走。
杜羿承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从这条小道上消失,但仍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还早着,本也不急于回去歇息。
或许他当真只是闲着没事想随便走走,亦或许他也是有几分困惑不知她为何会孤身一人摔下来,反正最后,在他的记忆之中,他跟了上去。
前山香客不算少,他隐匿在暗处,正能看得见陆喻霜的丫鬟在这条小路的尽头等着她,在瞧见她时,着急着迎上前去,将她上下看了一圈后指着她裙角泥污,满脸焦急:“这怎么还——”
陆崳霜即刻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我没事。
丫鬟扶住她,能让她借力整个身子都倚过去,走路更方便些,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只是主仆之间很亲近而已。
杜羿承不由去想,陆喻霜放在撑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也不算重,小路石阶比前山更难走,她却没有往他身上紧挨一下。
这与她成亲有孕后全然不同,成婚前这样守礼,怎么成婚后就——
可他却又在想,她这些守礼也全然白守了,要是她知晓日后会嫁给他,可还会为了守这些虚礼让自己受罪?
但没用多久便见她缓步走回人群之中,再往前看,不远处系满红布绸的姻缘树下站了好几个眼熟的人。
有宋玄珺。
杜羿承心口再一次沉下,在暗处悄然看她朝着那些人靠近。
所以她会来这种地方,是为了与宋玄珺私下见面?
可陆喻霜好似并没有看向宋玄珺,只是笑着去回迎上她的那个姑娘的话,但宋玄珺的视线仍旧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落在她身上。
杜羿承想就此上前去,这姓宋的到底知不知道分寸?
可记忆中但他仍旧藏身暗处,没有动。
也对,他凭何上前去?只是看了几眼又揪不出什么错,她这时还没嫁他,不是他的妻子。
那些姑娘郎君之间交谈的话模糊至极,他早已记不得了,可他却记得宋玄珺身侧的姑娘突然开口:“陆姑娘也来写一个罢。”
那姑娘他看着面生,却依稀记得姓陈。
记忆中的他还不知那人是谁,但他想起自己与陆喻霜并肩去正庭时她所说的话,莫名对上了这人的身份。
这应该就是当年与宋玄珺议过亲的姑娘。
陈姑娘上前几步,将红绸缎递到陆喻霜手中,对她眨眨眼:“听说这求姻缘特别灵,姑娘可有想写的人?你来写,我帮你挡着,不让旁人看。”
宋玄珺盯着她们二人没说话,但陆喻霜的视线却只落在红绸上,没立刻回答。
陈姑娘拉上她的手腕:“陆姑娘不用羞,家中可有给姑娘许定人家?这里能求姻缘圆满,自也能求夫妻和顺。”
陆崳霜唇角扬起一个恰好的弧度,将方才无人处的难过无助尽数藏匿:“求姻缘吗?可我没什么可求的。
宋玄珺欲言又止:“崳霜妹妹......”
陆喻霜淡淡扫过他一眼,最后落到陈姑娘身上:“还是等我成了婚再求夫妻和顺罢,免得我识人不清,倒浪费了月老心力。”"
陈姑娘轻轻啊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但她很快就拉着她的手走向一旁放着笔墨的桌案处,似没看到陆喻霜足踝处的伤一般,险些将她拉得踉跄。
“那姑娘帮我想想写些什么,我想——"
她含羞带怯地望宋玄珺一眼:“想写我和宋哥哥,陆姑娘,你说写些什么好?举案齐眉我觉得总透出些生疏,白首不离又觉太过笼统,陆姑娘,你帮我想一想罢。”
杜羿承双眸微微眯起,让陆喻霜去想吗?
那宋玄珺看陆喻霜的眼神那么明显,她当真没有察觉?让陆喻霜去想,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陆崳霜却是神色未变,只将红绸拿起,指腹抚过,没顺着她的话回答:“你与宋郎君的姻缘,总该是你们自己来想才对,我想的怕是不灵验。”
她笑着将红绸递还过去:“不妨去问问宋郎君,合该你们二人商议着来。”
陈姑娘嗔怪地瞧了宋玄珺一眼:“他想的就是举案齐眉白首不离,平日里吟诗作赋那样好,怎得到这种时候写不出个新意呢。”
陆喻霜笑着淡淡应了一声:“原是如此。”
“崳霜妹妹,我——”
宋玄珺声音刚出了口,陈姑娘便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信不过陆姑娘吗?方才不是还说,等陆姑娘回来再挂吗?”
宋玄珺欲言又止,视线在二人身上游移,最后竟也只是干巴巴吐出一个字:“是。”
杜羿承顿觉胸膛闷堵得更为厉害,这算什么,羞辱吗?
是姓宋的先一步摆出不清不楚的样子,要定亲了,却又要逼着她去为他们的姻缘想祝词?
陆喻霜似什么都没听出来一般,还能说笑一句:“竟这般信得过我,实在惭愧,但依我来想,便写个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琴瑟和鸣知己夫妻,如此可算是好姻缘?”
陈姑娘当即面露欢喜:“好啊,听陆姑娘的。”
她唤宋玄珺靠近些,而后抬手亲自研墨,宋玄珺提笔沾墨,但落笔时却还是犹豫一瞬,朝着陆喻霜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指望着陆喻霜开口制止吗?
但他的犹豫什么都没有等来,在笔尖的墨水滴下之前,他照样还是好好将那话写了上去。
陈姑娘高兴了,自是不再拉着陆喻霜,欢喜地去寻一处高枝,琢磨着要挂得高高的,好能让月老瞧个仔细。
陆喻霜则是在云婉上前搀扶住她时,重新靠过去,与另外两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各自挂好了红绸,便都张罗着要去吃斋饭,杜羿承视线落在她的足踝处,转身回去了后山。
他觉得她既日后会是他的妻子,又如何能看着她受伤不去管?
而记忆中的他与他此时所想不谋而合,或许是见不惯她此刻狼狈又要硬撑的模样,亦或许是不想让宋玄珺太过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竟要两个姑娘来争抢他。
他回去从带来的包裹里取来提前备好的伤药,待再回去寻到陆喻霜时,她坐在林间凉亭的石凳上,旁边立着个身着天青色宽袖常服的男子。
杜羿承暗觉不妙,这一转眼的功夫,怎得这二人又走到了一起去?
云婉和宋玄珺的小厮在不远处守着,但却根本拦不住他,他闪身靠到近前些,便听得宋玄珺开口:“崳霜妹妹,我说等你回来,并不是为了让你为我和她想祝词,我是在等你,那举案齐眉白首不离也是为着你才——”
“宋郎君,慎言。”陆喻霜将他的话打断,“郎君既唤我一声妹妹,我便也将郎君视做兄长,这种话担不起。”
宋玄珺似被这话激得身形不稳,他张了张口,清润的语调在此刻听来欠揍得很。
“你怎会这样想?我以为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看得出的,陈姑娘是母亲看中的人,她也知晓母亲的意思才会对我多有亲近,她并非京都人,我总不能冷待她,喻霜妹妹,我以为你能体谅我的为难。”
陆喻霜面色难看了些,险些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得体。
但不等她开口,宋玄珺便似要蹬鼻子上脸继续言说,杜羿承忍耐了许久的不悦终是能在这没有旁人的地方显露。
记忆中的他直接现身于宋玄珺身后:“非亲非故,被你叫两声妹妹,就得体谅你?”
他突然出声,骇得宋玄珺猛然回头:“你、你......杜郎君,你怎么在这?”
言罢,旋即去看不远处守着的人,却见他们并没有察觉。
杜羿承没管他,缓步走到老实坐着的陆喻霜面前。
她也就看着老实,方才明明看见他走到了宋玄身后却一句话都不提醒。
她果然还是坏。
但杜羿承没功夫去管她这点心思,转身去看仍眸带诧异的宋玄珺:“没见过谁求姻缘,一句祝词要应验给两个姑娘,宋郎君,平日里中书令就是如此教你的?”
宋玄珺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也分不清究竟是因被戳穿了心思,还是因没被这样明明白白地刺过,一时间竟只能将视线投给陆喻霜:“喻霜妹妹,我并无此意,若你当时说不愿,我不会与她一起系红绸。”
杜羿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亲妹妹也没有哪个要去管兄长求不求姻缘的,被你唤一声妹妹怎么这么多事。”
陆崳霜沉默着没说话,宋玄珺终究还是有些脾气:“杜郎君,我与喻霜妹妹的事,与你无关。”
杜羿承冷嗤一声,抱臂看他,却并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这事与他确实没有关系。
他想,只可惜当初的他并不知晓日后会娶陆喻霜,否则他定能说一句,与此事最有关系的就应该是他。
但在宋玄珺又要开口时,陆喻霜打断了他:“宋郎君还是快些回去罢,免得你我都不在让陈姑娘心生误会,杜郎君能绕过云婉他们过来,想来换作旁人也能。”
宋玄珺心有不甘,支支吾吾还要废话,但尽数被陆喻霜挡了过去。
没了办法,他再不情愿也要离开,可要走之前,又对着杜羿承道:“走罢,杜郎君。
杜羿承蹙眉看他:“我走什么?”
宋玄珺不赞成地驳他:“孤男寡女,怎能单独在此见面?”
“我没来之前,你怎么不说你们是孤男寡女?”杜羿承冷笑一声,“云婉不是人?再者,即便是被人看见又如何,我不似宋郎君,没有那心照不宣的姻亲。”
他抱臂看着眼前人,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宋玄珺却哑口,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转,最后只能撂下一句:“喻霜妹妹,你多小心。”
待讨厌的背影终于远离,杜羿承这才坐到陆喻霜对面的石凳上,将伤药搁在她面前:“用不用随你。”
陆喻霜盯着瓷瓶,没拿也没说话。
杜羿承意味不明开口:“怎么,怪我耽误了你们见面?陆姑娘,他要定亲了你看不出来?你莫要说方才是因见他们成双成对,才失魂落魄摔下去的。
陆喻霜却没在意他言语里是否带着讽刺,只有些怅然道:“不全算是,只是有些可惜,他并非良配,但我也确实该成亲了。”
杜羿承其实更想问一句,现在的他与宋玄珺,到底谁更不是良配。
但记忆中的他却是眉心蹙起:“你这个年岁,成婚有什么可急?”
她没回答,只将瓷瓶拿到手中,抬首复又瞧他:“多谢你,我确实不便与他把话说的太难听,还好有郎君相助。
她有意回避,杜羿承自也不便再问,他站起身来不屑道:“懒得管你们之间的破事。”
他走远了几步,却又下意识回头看她,却见她坐在那石凳上,握住他给的瓷瓶出神,他离她太远,看不见她是个什么神色,只觉她好像有些过于清瘦了,似青翠山水间的素色一点,稍稍用力便能将她抹去。
杜羿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浑浑噩噩又梦了许多乱事。
待他真正从梦中醒来时,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眼前天光早已暗了下去。
他的手被人握住,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似长长呼出一口气:“可算是醒了。”
他转过头,见陆喻霜正坐在旁边的圈椅里,眼底满是担心。
顺着看下去,自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着,攥得很紧。
与记忆中她伤了腿,却又只愿扶住他手腕的模样差远了。
“梦到我了吗?你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杜羿承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还是记忆中的她让他更习惯,就比如…………握上他手腕时会脸红,他想,她当着宋玄珺的面可能不会这样,亦或者说,她定是从没与宋玄珺这样亲近过。
他觉得他应当想办法跟她提一提这些往事,让她想想她当初也是羞赧扭捏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胆,更不该因此嘲笑失了三年记忆的他。
但不等他开口,陆喻霜便轻轻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不说,竟还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处轻轻落下一吻。
柔软的唇瓣似鹅毛般拂过又轻压,杜羿承瞳眸发颤,他原本就没成句的话猝不及防被全部打散。
“头疼吗?”陆崳霜眼底含着缱绻情意,“你从前跟我说,这样就不会疼了,这话现在还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