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吵醒她了吗?可他明明动作很轻,怎么会醒?
杜羿承觉得他应当立刻将手收回,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可也是在这刹那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怎得,竟慌忙闭上了眼,紧绷的指尖努力松懈,就似什么都没察觉一般被她握住。
耳边安静下来,身侧人没再开口说什么,似是方才听到的动静都是他半梦半醒间假想出来的。
杜羿承心生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只是牵了一下手而已,即便是被她发现又能怎么样,她不是总说他们是夫妻?
何必像现在这样躲藏......像在故意装睡,有什么旁的企图一样。
相比之下,睡梦之中都不忘去牵她,与他睡醒后为了探究记忆之中那奇怪感觉的缘由,有理有据地去牵她,还是前者更不得体。
可他却在慌乱间择了这个昏招。
他想睁开眼看看她究竟醒没醒,却又莫名生出些胆怯,但不等他的犹豫做出选择,身侧人似动了一下。
寝衣与被褥磨蹭过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指尖被握得更紧的感觉,再然后......她似是一点点靠近他,气息洒在他的面颊与耳畔。
杜羿承不受控制地喉结滚动,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了些预感,他更是后悔,就不该装睡,这岂不是给了她随意轻薄自己的机会?
可他现在骑虎难下,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她还有着身孕,总不能直接将她推开。
他还能怎么办?一点点睁开眼装作刚醒的样子?
那又怎么能阻止得了她,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她是如何轻薄自己,让他更是难堪?
陆喻霜的唇似要贴上他的面颊,他浑身紧绷,但经受过的触感并没有即刻落下来,她似稍稍偏了些,唇瓣靠近他的耳边:“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杜羿承下意识屏住呼吸,更觉此刻的自己漏洞百出,好似只能认命地面对这颜面丢尽的境地。
但她却没给他什么反应的功夫,直接伸出手来探到他被褥之中,覆上他的胸口:“你醒了,对不对。”
杜羿承倒吸一口气豁然睁开眼,直接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似要抚上他腰腹的动作。
“你怎么能乱摸。”
陆崳霜眼睛都没睁开,被抓住的手顺着也回握他的手腕,重又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直接在他面颊亲了一下:“什么乱摸,只是抱一下而已。”
她声音似被困意笼住,闷闷的却又透出无限亲昵:“你今日又不上职,醒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一会儿罢。”
她根本没计较他牵她的事,这对她来说好像根本不算什么,如同从前做过很多次一样,一连串的动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他转头的结果竟成了将面颊凑过去贴她的额角。
甚至她还自顾自在他身侧找好了舒服的姿势,在继续睡过去前闷声开口:“你我是正经夫妻,想牵我你直接就是了,轻手轻脚的做什么,又不会有什么人出来将你捉出去棒打鸳鸯。”
杜羿承呼吸都似被锁住,错愕地转过头来看她,却察觉她直接埋首在他脖颈处。
本就不安分的心在此刻狂跳得愈发厉害,记忆之中那酥酥麻麻的痒意重新席卷而来,让他自觉身上都在发烫。
被她贴紧的胳膊与握住的手在发烫,被她虚揽住的腰亦然,脑中仍有眩晕感,但除此之外竟还有让他觉得诧异又陌生的满足,这滋味将他牢牢钉在此处,似把他留来推开她的力气也尽数剥夺——
这实在太过荒谬。
他也分不清是讨厌自身,还是讨厌她,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能不能别总是这样随意轻薄我,你为何会有这种喜好?”
但回应他的却是陆喻霜绵长均匀的呼吸,半点没将他的局促与恼意放在眼里。
陆喻霜是枕着他胳膊醒来的。
月份大后难得能睡得这样安稳,但她一睁眼就瞧着他板板正正躺着,神色十分严肃,像是在对抗着什么东西一样,奇怪得很。
她翻身平躺,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杜羿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虽则面色不怎么好看,但却没提什么将胳膊收回来的事。
对于以前来说,这种亲近算不得什么,可若与前两日相比,他这也算是好转了不少。
她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是想起些什么了?想起了我们晚上也是这样睡的,所以才这么老实?”
“我没有。”
杜羿承此刻才终是开了口,咬牙道:“是你非要压过来,我没办法。
陆喻霜没把这当回事,随口敷衍着:“那你还挺听话的,今夜最好也这样。”
杜羿承偏过头去看她,见她静静躺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醒来后便再没能睡下,稍稍一动她就微微蹙眉,似是很不舒服的模样,他还能如何?
他的心静不下来,被动承受这份亲近,亦不受控制地将想起来的事翻来覆去又回忆几遍。
记忆之中羞红的面颊在此刻尚还是白皙,他生出了想问问她的冲动。
问她当时为何会那样不自在,问她是否猜出了那笨狗的历来......毕竟她总说他们是夫妻,他有什么要问,可以直白问她。
但张了张口,他却又觉这种事实在让他颜面扫地,他只能先道一句:“不是羞辱。”
陆喻霜偏头看他:“什么?”
“我说,叫成成不是羞辱。”
杜羿承薄唇抿起,虽他也有些讨厌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做这种失了尊严的事,但他却不得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周全:“我想起来了些,一个名字而已随你怎么叫,我不在意。”
陆喻霜长睫眨动,语气轻快了些:“你这还挺灵的,白日里说什么,晚上就能想起来什么,那多说说你入宫时的事,是不是今夜也能想起来?”
杜羿承下意识回眸瞧她,正见她双眸明亮,素白的面颊上似被软枕压出了个浅浅的红印。
.还是有些太过亲近了。
她披散的墨发也好,散着暖意的身子也罢,处处都在提醒着他,他又与她同床共枕了一整夜。
杜羿承还是难以消化这种滋味,转过头来闭上眼:“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或许可以试一试。”
陆喻霜心中有了决定:“等下我叫人将牌子递到宫中去,我去求见太子妃,你同我一起,到时候再借口在宫中走动,说不准你去四下里瞧瞧能有些用处。”
言罢她撑着他的手缓缓起身,杜羿承看着她的腰身没忍住蹙眉:“我不能自己去?”
她还有着身孕,合该在家中静养才是,整日里乱走什么?他不信有记忆的他会看着她这样不知轻重地乱走。
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半大的孩子,自己入宫还能被人骗走了不成?
可陆喻霜却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一般:“自然是得有个由头入东宫,否则你现在正是休养伤的时候,平白无故入宫,有什么理由能遮掩?还是说你觉得,你一个外臣去见太子妃,这种由头说出去能好听?”
杜羿承答不上来,别过头去不看她。
陆崳霜顺着越过他慢慢下榻:“还是跟着我去最稳妥,我有孕了却待不住硬要走动,你不放心我即便是带着病也要随行,这听起来就在理多了。”
她直接将这事敲定了下来,利落地把外面守着的云婉唤进来。
府上对她入宫寻太子妃的事见怪不怪,连符合规制的马车与衣裳准备的都十分顺当。
待一切妥善,杜羿承随着她一同坐在马车之中,忍不住去想此前从知崇那听来的现状。
在他记忆之中,他入宫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入东宫更是从来就没有过的事,即将见到的一切对他来说皆是未知与茫然,他不可避免因此而周身紧绷,严阵以待。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喻霜见他神色凝重,直接去握他的手:“放松些,待会儿下马车可不能让旁人看出你的紧张。”
此刻她手心的暖意与握住他的力道,竟也能有静心凝神的用处。
杜羿承下意识看向她,竟是忘了将手抽回来,只沉声问她:“你同太子妃很亲近?”
陆喻霜悠悠回他:“还好,太子妃性子和善,同许多人家的夫人都有来往,不过天家之人,再亲近又能亲近到什么地步。”
他沉默片刻,忍不住去想,曾经她入京都后也同各家夫人来往频繁。
一来这是因荣昌侯府本就容不下她们姐妹,她需得另想办法留在京都,二来也是她想为她妹妹打算。
在京都这种地方,两个丧父丧母的姑娘家立身艰难,她只能为了她的妹妹抛头露面,可如今她与太子妃亲近又是为了谁?
是为了他?
在他们成婚前,他虽已有官身,但远没有到得太子看重的地步。
他眸色沉沉看向陆喻霜,这算什么,让他像她妹妹一样被她护着?这岂不是更坐实了她当初说他的那番话?
他落于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未知的亏欠更让他陷入无地自容的窘境。
杜羿承喉结滚动,不愿让这种事含糊遮掩过去,他直白问:“所以,是因你与太子妃交好,才让我得太子重用?"
他面色发沉,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强压住逃避的念头,不愿去回避这个,他在这三年间可能做了让他不齿之事的结果。
但陆喻霜却捏了捏他的手,趁他不备轻靠向他:“没有,你能被太子提拔,是——”
她似想到了什么,声音顿住。
再开口时,欲言又止地轻咳两声:“对了,等下见了太子妃,你远远拜见就好,免得再让人传出什么闲言,到时候等着太子传召,再想办法去养心殿走上一走,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杜羿承眉心微动,觉得她或许是在给他留颜面,才将话转得这般生硬,却又觉得她言语之中有些不对。
他开口:“什么闲言?”
陆喻霜神色未变:“就是此前有人看不惯你得太子提拔,有意借着你当时舍命救太子妃的由头说些没边的话,无外乎是什么觊觎太子妃——”
杜羿承双眸尔睁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喻霜却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他:“你别反应这么大,这事都过去半年多了。”
她偏头笑看他:“你都做到能传出言的地步,这是多尽职尽责,太子哪能不看重你呢。”
杜羿承呼吸都险些停滞,却见她提起这种事时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怎么好似半点都不在意,竟还让他跟着一同入东宫,这就是她说的,夫妻之间尚有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