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戒不掉忘不了,
逍遥地看淡就好。
你只要听自己的心跳,
何必赶他人浪潮。
《飞鸟以天空为巢》
从成为阿斯塔特开始,对于生死的认知便已异于常人。
人活着就是为了去死,生者活着就是为了逝者之死。
狩猎大师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复仇究竟是因为同伴的阵亡还是自己的不甘。
但是,执念啊执念,能放下的还是执念吗?
死亡守望的职责是诛灭异形,艾达灵族当然该杀。
偏偏漫长的岁月给予了阿斯塔特分辨利益得失的能力。
狩猎大师知道,卡兹做的并没有错,隔着星球三分之一的赤道距离投送兵力,联结两座山峦轰炮要塞的地下通道至关重要。
这座要塞内,上百万的凡人士兵整装待发,真要打起来,那些潜入的灵族未必能讨到好处。
所以灵族才会选择潜入,而非强攻。
只是,代价是什么?
忠诚的阿斯塔特不愿意再在脑海内推演下去。
神皇啊,请垂怜您忠诚的仆人,赐予我天启吧。
世人向神灵祈求力量与勇气,但是卡兹却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力量与勇气并非神灵所赐予的。
被渴求的力量与勇气,恰恰来自于芸芸众生,来自于人造之物。
更浅显直白一点,来自于武器弹药。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亚空间风暴阻断了联合舰队接受星域政府提供补给的途径。
万幸的是,阿莱维亚本就是工业发达的军头聚集地。
所以各大巢都都有或多或少的工业生产能力。
不幸的是,强干弱枝的政策在阿莱维亚被贯彻执行得非常到位,星球最精华的产能建筑,全部集中于首府巢都之内。
所以卡兹不愿意过多调用兵力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送士兵白白去死。
一个兵团只需要为三分之一的士兵配齐装备就够了,因为活人自然会从死人手里接过武器。
帝国军务部并非不想为星界军提供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而是做不到。
产能?
古泰拉时期那个十四亿人口的国度已经可以轻松武装起四亿的士兵,人类帝国缺的是产能吗?
缺的是信任。
乱建产线,叛乱了怎么办,沦陷了怎么办,这不是资敌吗。
所以宁愿耗费更多的代价从铸造世界与工业世界订货再送到武库世界储存,需要时进行二次转运,帝国也绝不会将兵工厂造得到处都是。
但是卡兹顾不上这些不能言明的潜规则了。
因为,他想赢。
想赢,就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必须相信群众的力量,却不要相信群众的智慧。
坏人的百般算计,终究比不上蠢货的灵机一动。
卡兹这次回到巢都,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处理机械教搞出来的大乱子。
整合生产线,是既定的战略,所有加入卡兹阵营的巢都权贵与军头们都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负责具体实施的机油佬,明显学手艺把脑子学傻了。
当效率优先取代了利益均沾,内部不出问题就见鬼咯。
卡兹这次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连续见了三十三波民意代表。
勉强把叛乱的迹象给压了下去。
而四位留守的连队兄弟每一个都是卡兹的前辈,是老兵,却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去把主谋者抓来......”
“算了,此事我来处理,辛苦诸位了。”
卡兹脸上疲惫的微笑,比严厉的训斥更令战斗兄弟感到不痛快。
经营根据地,稳扎稳打步步推进,这种战斗模式,四连并不陌生,但是这阿莱维亚怎么就这么难搞啊!
卡兹看出了连队兄弟们的懊恼与不服气。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也不准备说什么。
从植入基因种子那一刻起,阿斯塔特的人性就已经开始流失,最可怕的一点在于,阿斯塔特本人是察觉不到这种改变的。
连队兄弟的愧疚,不过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出了纰漏,觉得对不起战团,对不起卡兹而已。
那卡兹为什么会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情绪与认知错误?
因为卡兹是癫的呀!
一般人精神分裂,左右脑互搏,都绕不开我是谁,谁是我的伦理问题,最终的解决方案无非是自己与自己和解。
但是卡兹不一样,他的认知非常清晰,不需要与自己和解,他这些年一直在进行尝试的,是与世界和解。
阿莱维亚战役如果帝国输了会怎样?
或者更具体一点,阿斯塔特们会怎样?
不怎样,舰队还在天上,大不了撤退呗。
撤退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除了黑色圣堂经常出死战不退的神精病,极限战士退过,黑暗天使退过,就连坚如磐石的帝国之拳也撤退过。
帝国的军法管不到阿斯塔特。
尤其阿莱维亚从逻辑上来讲,本来就是叛乱势力占据的星球,哪怕被绿皮兽人攻陷占领,哪怕阿斯塔特们就只是在外太空干看着,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支持卡兹做这些事情的,不是什么人类荣光,甚至不是什么阿斯塔特的骄傲与名誉。
只是因为,他想试试,他想赢。
为此,哪怕困难重重,哪怕被内部的勾心斗角撩拨得杀意沸腾,卡兹依然能忍,依然愿意进行退让和妥协。
光靠荒芜之翼与猛禽战团不到两百号阿斯塔特,是不可能打赢这场阿莱维亚战役的,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所以,卡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笑得出来,但是他就是微笑着面对每一个人。
许多利益纷争,被卡兹拉家常式的你让一点他退一点,协调出了缓和的余地。
在巨大的安全威胁面前,各个都的本地势力代言人也被迫理性,被迫相忍为国,偏偏也有不少认为躲进“末日碉堡”就能熬过去的家伙不愿意再接受巢都联合理事会的无上限索求。
这给了大家一个宣泄内部压力的口子。
既然你不想体面,那大家伙儿帮你体面。
四位从落地就开始搞行政工作的阿斯塔特难得活动筋骨,简直神清气爽。
而卡兹拿着收缴来的资产,毫不犹豫的分润了出去。
内部的动荡,暂时得到了平息与抑制。
然而工作留痕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卡兹并没有隐瞒自己接触灵族的事情,主动向在首府巢都的马达西奇连长汇报了这件事情。
这一次,四连长的批复多了几个字。
【你看着办,我相信你的判断】。
卡兹在外围整合势力统筹力量非常煎熬,马达西奇在首府都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这一次的敌人,这一批绿皮兽人,强度超标了。
战事的惨烈程度,甚至一度令马达西奇感觉到困惑,他面对的真的是绿皮兽人吗?
不是说绿皮兽人在攻陷外围巢都后疯狂的利用战争缴获改造军备这种事儿。
而是说马达西奇成为阿斯塔特以来,跟绿皮兽人打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次,第一次遇到组织如此严密的Waaaaagh。
换成之前遇到的绿皮兽人,最大的兽人军阀早就忍不住到最前线亲自开Waaaagh了。
然而这个考斯嘎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到目前为止,不管是胜利天平号的鸟卜仪阵列还是前线的情报反馈,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它的情报。
偏偏就是这么个非常不绿皮的兽人军阀,却牢牢掌控着数以亿计的绿皮兽人,让天性自由散漫的绿皮兽人按照它的战略设想进行战斗。
这种感觉非常的糟糕。
本来绿皮兽人的身体素质就在人类之上,组织松散与士气成谜是这个种族唯一的缺陷。
然而因为考斯嘎的存在,忠诚派的阿斯塔特最擅长的斩首作战被废了,只能硬碰硬的跟绿皮兽人进行大军团作战。
就算是首府巢都那逆天的武备库存,也被肉眼可见的极速消耗。
虽然到目前为止,尚看不出人类力竭的征兆,但是马达西奇的感觉非常的糟糕,这种只能被动应对等待机会的感觉,非常的糟糕。
偏偏,混沌势力插足了阿莱维亚的战局,纳垢战帮腐朽之主横亘在了首府巢都与卡兹掌控的区域之间,而那具搞毛神选金刚又挡在了首府巢都从另一个方向打通道路的方向上。
这种好像很忙碌,但是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态势,令马达西奇非常的烦躁。
对绿皮使用轨道轰炸吧。
就算星球护盾的存在封印了光矛的威力,舰队的宏依然可以对地表单位造成有效杀伤。
可是被绿皮兽人夺取的那座山峦轰炮要塞居然在兽人的寻思之力下,完成了损毁部件的绿皮化改造,突出一个神奇又艹蛋。
死战到最后一刻的守军炸毁了包括气象圣典在内的诸多关键设施,无愧人类之名。
但是绿皮兽人的大技霸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观瞄设备,虾米们太啰嗦了,用唾液湿润了手指头对着风口一比划,风向什么的不就清楚了吗。
被寻思主义改造过的山峦轰炮转动起来,阿斯塔特的联合舰队也哆嗦啊。
虽然被Waaaaagh能量包裹住的巨大垃圾球擦着护卫舰的边而过,并未造成直接杀伤,但是舰队依然从近地轨道一路爬升到了高轨。
此时,宏炮瞄准精度上的缺陷就暴露无遗了。
没有战情中心进行数据链共享,唯有胜利天平号与开辟之星号这样鸟卜仪阵列功能强大的战舰依然可以进行精确炮击,其他的舰船作战效能大打折扣。
这就决定了地面战场得不到突破性的进展,战场的态势就得不到根本性的转变。
唯一的好消息是,混沌战帮的叛徒跟绿皮兽人打起来了。
首府巢都东部战场的战斗强度陡然下降,虽然绿皮兽人有架打就很开心,但是一直打阵地战堑壕战,哪儿有跟臭罐头平原对抽来得过瘾。
所以首府都东部的大量绿皮兽人扭头选择了更带劲儿的战斗方式。
马达西奇考虑过向北,绕过北极点直接联通与卡兹势力范围的方案。
可惜这套方案可行性不大。
虽然在北极上空就是曾经的轨道造船厂,但是在兽人的战争月亮吞噬掉轨道造船厂时,崩毁的太空电梯塔与束缚钢索对北极地区的地质结构造成了巨大损伤。
曾经四通八达的道路网络被结构性的损毁,如果不能进行妥善修复的话,就必须派出大量的勘探人员绕开那片面积巨大的危险区域寻找地质条件合适的全新通路。
不管是人力物力成本还是时间成本,都不允许马达西奇这么去做。
虽然实际上还没有到达那一步,但是马达西奇已经有了预感,并且连报告该怎么写都已经想好了。
在战役的最初阶段,战团攻势如潮,成功夺取了阿莱维亚的首府巢都以及大部分星球地域的控制权。
在战略相持阶段,战团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但是情报不足的情况下,阿斯塔特不应该盲动。
在战局彻底崩塌前,我们或许应该做些什么改变这一切,但是力量对比悬殊,阿斯塔特什么也做不了。
在发射旋风鱼雷执行灭绝令前,我们反思应该在最初做些什么,但是一切已经太迟了。
去TM的标准危机应对战术,这不是阿斯塔特战团的风格!
马达西奇手里还捏着一张大牌,就是阿莱维拉的那四百个惩戒营。
没有急于将这些兵力投入战场,正是因为他们此时在战场之外。
换句话说,就是马达西奇依然为帝国方保留着开辟第三战场的能力。
与首府都的血腥保卫战相比,卡兹所主导的第二战场同样至关重要。
因为山峦轰炮的射界问题,并不需要担心首府巢都直接挨轰,但是如果兽人夺取了第二座山峦轰炮要塞,那么已经落地的绿皮兽人完全有能力重新发射舰船返回太空,并且利用陆基防空火力阻隔阿斯塔特舰队靠近星球轨道。
到时候,别说炮火洗地了,就连最基本的物资运输都将中断。
所以第二座山峦轰炮要塞,马达西奇是势在必得的。
而且恰恰是因为首府巢都的重要性,令绿皮兽人没有席卷全球,而是集中力量进行强攻。
马达西奇担忧的远远不止那些未知的变化,更是绿皮兽人放弃对首府巢都的围攻,转而肆虐整个阿莱维亚时,卡兹拉拢的那些乌合之众是否顶得住这一波冲击。
因此,那四百个惩戒营的总预备队不动,是马达西奇作为战役总指挥最后的战略定力。
不够,还不够,血流得还不够。
万变之主一想到自己居然会为了恐虐的KPI而操心,也是自己逗乐了自己。
但是伟大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大赢特赢当然算贏,少输同样算贏。
帝皇的筹码就这么多,不管色孽愿不愿意,一个方舟世界的分量也足够了,纳垢战帮正在不断的散播腐化瘟疫。
所以等到恐虐的魔军加入其中,赌局就可以封盘了。
只是投注了一件亚空间神器就能搅动如此的波澜,好奇对目前的局势感到非常满意。
好戏还在后头呢,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