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为钱所卖掉。
-鲁迅
只有真正的满银河跑业务,才能明白人类帝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庞然怪物。
就拿星区这个级别的行政区域举例吧。
理论上,人类帝国的一个星区是长宽高各两百光年的立体空间。
而次星区的划分是二十光年。
所以一个星区理论上就应该有十乘十再乘十总计一千个次星区。
哈哈,古泰拉时期,人类也干不出来一个省份下面挂一千个地级市的骚操作吧。
好,就算太空空,有些一个星区内有些部分是纯真空的,啥都没有。
行,那咱们砍一刀狠的,直接假设星区内平均五百个次星区,可以了吧。
就这,已经够卡兹受的了。
马达西奇连长的情报应该是准的,九连就在这个星区附近活动。
领导张张嘴,下级跑断腿,什么叫就在这个星区,还TM附近活动?
意思就是以目标星区正中心,像三阶魔方那样周围八个星区都叫做附近,九乘以五百,卡兹要是不上手段,TMD要排查四千五百个次星区才能找到九连?
这还不考虑擦肩而过是吧,拍一部阿斯塔特版本的《向左转,向右转》,票房应该挺不错的......
但是吧,这种简单的数学题是糊弄外行逗乐子的,如果这种事情都搞不定,也别尬吹自己是什么本地人了。
帝国的发展是极不均衡的,老牌发达次星区,辖区内上千个宜居星球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而一些名义次星区,次星区政府实控三两个星系,甚至只有一个星系一颗星球的也存在。
所以荒芜之翼战团的先贤们既然定下了扎根太平星域的战团策,自然会实地考察,精心挑选,选出若干有实力有价值的星球作为联络点与集结地。
帝国的跨银河通讯与其他文学作品里的银河帝国相比,确实烂得可以,但是帝国政府的统治需求摆在这里,再烂的通讯环境能坚持一万年也是要点手艺的。
马达西奇连长给了二十年的期限,如果二十年内找不到九连,那么卡兹就得根据坐标返回母星与大部队汇合。
原本,留给卡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十几年的时光走走停停,主要用在了往返各个联络点与集结地,不断的利用帝国现有的通讯体系向外扩散传递信息。
然而这一次的突发状况,直接给卡兹整不会了。
时间属于参照系,脱离了参照物,本身并不具备精确属性。
但是卡兹又没有当过大魔导师,对时空理论一无所知,他哪儿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啊。
更麻的是,卡兹也反应过来了。
“斯维因,你说玛塔斯给我们的情报,所谓的这个世界近期内有荒芜之翼战团的阿斯塔特来过......说的不会是我们吧。”
“从理性客观的角度分析,卡兹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
算了算了。
虽然卡兹本质上是个乐子人,他非常想要在这里呆上十年,特别好奇十年后会不会有另一个自己乘坐着相同的舰船再次跃出本星系的曼德维尔点。
但是吧,身上背着任务呢,既然选择了阿斯塔特这条路,个人兴趣就必须给连队任务让路。
在贼赃全部出手,补给采买充足后,卡兹委托有过业务接触的总督私人管家把自己想要发出的星讯给加塞了。
反正情报已经留下了,哪怕事后九连真来了,也会收到战团母星集结的密语。
想明白当前所有代办事项的优先级后,卡兹准备离开了,继续前往其他的联络地顺藤摸瓜吧。
在战锤世界这么个存在神灵的唯心宇宙,就算真出现了卡兹悖论,多半也会有神秘的亚空间大手来扼杀兴趣使然的衔尾之蛇。
就挺没意思的。
然而,天尊亲自下黑手凑的局,那能没意思吗,卡兹刚带队全员返回驱逐舰准备走人,神秘的通讯请求就绕开了塔台管制,直接连上了驱逐舰的指挥王座。
哈?!
不是,能绕开帝国通信管制的,不是机械教就是审判庭,总不能是外星异形主动联系自己这个阿斯塔特吧,简直比某转的神秘眼镜女究竟是干什么工作的还难猜啊。
且与他耍耍,示意船督接视频电话,卡兹很快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哈,帝国的见习审判官学徒就是有精神。
“是荒芜之翼战团四连的卡兹大人吗?”
“说事儿。”
“额,我是帝国的斯特凡塞大审判官座下的审讯官贝塔欧斯。”
不认识。
见卡兹不接茬,这位贝塔欧斯也沉默了。
“卡兹大人,我能信任您吗?”
“审讯官贝塔欧斯,我很忙,没空陪你走流程,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别套近乎。”
不是,这个叫卡兹的阿斯塔特有毛病啊,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表忠诚或者训斥自己,然后自己再顺杆子爬,扯上关系吗,审判官交际手册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卡兹大人,我想要告诉您的事情对帝国非常重要,能请你来巢都面谈吗?”
“只要你能接受欺骗我的代价,我不介意走一趟。”
“可以,如果您觉得我在浪费时间,尽管动手。”
卡兹在接到自称审讯官贝塔欧斯发来的地址后,主动关闭了通讯链接。
看来不是读直博的审判庭研究生啊。
事实上,帝国并不存在见习审判官这么个职务或者说岗位。
审判官学徒在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答辩前,都是挂靠在正式审判官导师名下,与导师收的走狗一样享受审讯官待遇。
但是直博和水硕那能一样吗,比如阿莱维亚的克劳伦斯,是绝对不会提自己审讯官编制的,别问,问就是见习审判官,是审判官学徒。
这就是校招与人才市场招工的差距,帝国的职场黑话以及潜规则多得很,三两句话切口对不上,底细就被盘出来了。
帝国审判官虽然不够用,但是审判官与阿斯塔特一直是两条线上的人,不可能花名册互通,卡兹既没有听说过大审判官斯特凡塞,也对这位贝塔欧斯不感兴趣。
毕竟原则上,只要手持玫瑰结,就算一条狗也能自称是帝国审判庭的审判官。
这事儿就离谱,没有其他的身份认证方式,只认玫瑰结,比HunterXHunter里的猎人执照还过分。
而且卡兹在采买物资的时候,在巢都呆了那么久,早不联系晚不联系,自己要跑路了,这位贝塔欧斯来事儿了,有这么巧?
但是卡兹也不是很在意,是神是鬼,见一面就知道了。
只带了一个新兵,把斯维因与其他三个新兵留在驱逐舰上当预备队,卡兹走轨道电梯塔先去了一趟机械教的铸造圣殿。
先以补办采买为由,跟机油继续扯皮一番,把返回巢都的理由与人设立住,卡兹才慢悠悠地前往了约定的地点。
老练的阿斯塔特怎么能跟没轻没重的审讯官一样毛躁呢。
搞这么神神秘秘的,多半是要检举巢都什么权贵的不法之事呗,真就不考虑被监视的可能性?
派人手跟踪阿斯塔特是不太可能的,阿斯塔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技术手段还是要防的,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地头蛇。
于是,一路上无惊无险的,卡兹抵达了约定的地点,来到中巢区的一处独栋别墅,既不敲门,也不打招呼,直接现场教学新兵溜门撬锁,摸了进去。
然后,就在地下室的维生舱里找到了几乎被削成人棍的贝塔欧斯。
“抱歉,以这种不体面的姿态与天使大人会面,但是我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
“说事儿。”
卡兹皱着眉头,语气还是一以贯之的强硬。
“如您所见,我被邪教徒重伤,侍从们拼死把我救回这处安全屋,如今整个巢都,我已经不知道还有谁值得信任了。”
“审讯官贝塔欧斯,我没功夫跟你玩文字游戏,如果你不知道面对一位阿斯塔特该说些什么,那就请保持沉默。
贝塔欧斯被卡兹怼得脸皮抽搐。
不是,重要信息我已经告诉你了啊,邪教徒啊,巢都权贵有问题啊,俺说的高哥特语,不会有语言歧义的呀!
但是卡兹就是这么先入为主,虽然从现实情况来看,重伤未愈的贝塔欧斯确实缺少必要的行动能力,卡兹也能脑补出他的侍从死光了的状况。
但是,这跟卡兹有什么关系,有你这么求人办事儿的吗。
“卡兹大人,这座巢都里,潜藏着邪教徒,除了您,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了。”
对了嘛,原来你会说人话的啊。
卡兹一直到此时此刻,才愿意摘下战术头盔面对面地听听贝塔欧斯具体讲讲他被削成人棍这件事儿。
先不提大审判官斯特凡塞是怎么个情况,哪怕贝塔欧斯只是相当于审判庭临时工的审讯官,那也代表着帝国审判庭的无上权威。
一般情况是,是没人会对他动手的。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特别麻烦。
要弄死一个审判官,最好趁他/她星际航行的时候下手,容易伪造亚空间迷航的证据,在巢都里,尤其是帝国实控的巢都里弄死一个审判官......哪怕是审讯官,都是政治风险极大的事情。
容易引起后续无休无止的政治审查与审判庭追责。
所以卡兹不是那种一见这个自称贝塔欧斯重伤便下意识觉得他很忠诚的愣头青。
谨慎的分析着贝塔斯的言语,卡兹大致上在脑海里构建出了整个故事,或者说事故的框架模型。
平平无奇的混沌鬼故事。
巢都里有人组织邪教,这很正常。
帝国还是太多了,人类的多样性也过于丰富了。
冷知识,对于帝国的普罗大众来说,亚空间的知识其实也很稀缺,并不是每一个邪教徒都知道自己在信什么玩意儿,很可能因为教主发鸡蛋,就稀里糊涂的入教了。
更离谱的是,所谓的教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信什么玩意儿,或者是找到了什么古代玄幻小说,甚至出于对现实生活的不满或者空虚,自己就臆想出一个什么玩意儿。
更有甚者,完全就是顶着邪教徒的皮在干打击异己的政治倾轧活儿。
巢都里有邪教徒,太正常不过了,哪怕卡兹是帝皇的天使,忠诚的阿斯塔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般性质的邪教徒根本轮不到阿斯塔特出面,审讯官这一级别的审判庭临时工联系法务部的法警与仲裁官就处理了。
“所以,本地法务部有问题?”
“是的,法务部已经不可信了。”
“那么机械教呢?”
“机械教对我的求援信息保持已读不回的态度。”
“国教呢。’
“本地没有战斗修女驻扎,国教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贝塔欧斯对答如流,卡兹还是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就是那种哪儿哪儿都没有问题,但是总感觉有问题的感觉。
拗口,扭曲,直白点总结,卡兹并不信任这位自称审讯官的贝塔欧斯。
“那么,你是跟我回轨道上的舰船,还是就呆在这。”
“额,卡兹大人,能联系机械教的生物贤者为我安装义体吗,我的躯干部分已经抑制住伤势恶化了,进行义体改造过后,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不是,哥们儿,你求我办事儿,还要我垫付资金?
卡兹也是想问一句HOW DARE YOU的。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虽然整个事件透露出各种古怪,但是凡人使用的强化义体,卡兹身为阿斯塔特出面找机油的话,其实也没多贵。
只要不上最好的货,单纯恢复行动能力的话,价格甚至比不上雷鹰炮艇补一次漆。
行吧,既然事情透露出古怪,那就带着这个贝塔欧斯走一趟机械教的铸造圣地吧。
这座巢都有什么问题,不是卡兹需要考虑的。
审判庭需要抽丝剥茧,阿斯塔特可不需要。
只要问题敢主动跳出来,卡兹就敢把有问题的家伙给全部突突了。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维生舱那么沉,卡兹该怎么把贝塔欧斯给带去铸造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