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
这场风波就不在花伯桑的谋划之内。
按照他原先的打算,本是想借着天生让王眉读书一事,让天生亲眼见证、体会自己对他人命运的干涉。
这一过程并不突兀,而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如果李德二不心急的话。
届时,天生或可借此磨砺道心,悟得修行真谛。
而自己也可依托家族为王眉寻个好去处,皆大欢喜。
可谁曾想,这一切却被李德二阴差阳错间打破,反倒应在了他身上。
斩却诸般枷锁,悟见心中真我。
从修道的角度上来看,李德二这块原本浑浊的顽石,竟突兀地明心见性,显出了璞玉般的光华,反倒比自己和师兄更显出几分超然出尘的气度。
‘本是予师兄以善果,结果应在了李管事身上。’
花伯桑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德二的萧索情绪持续了一段时日,然后才渐渐平复,重新恢复了往日模样。
而没过多久,郭君平登门造访。
郭君平的来意也很简单,他与天生的交易已经完成,也给了李德二舒缓心中悲痛的时间,所以,现在该是天生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当然,他并未认出天生,只是径直找上李德二。
听说要交出今年的一半灵果给别人,李德二可谓是心疼得不行,但同天生对视一眼后,他也只得开口道:
“灵果尚且需要数月才能成熟,等落成了,我亲自送去王家给你。”
郭君平皱了皱眉,但思片刻后,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他谅李德二背后的宗师也不敢言而无信,更何况李德二人还在这儿,也跑不掉。
接着,他继续出言道:
“李家那边已算暂且了结,至于那个婢女...李家其实未曾找到......”
他顿了顿,看了李德二一眼,又道:
“当年李家只是将其随便卖给了个人牙子,如今时过境迁,那人似是早就不做这行,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所以,人并未找到。”
说完,郭君平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画像和一份契,递给李德二。
“这是李家花重金请来画师,得来的当年那个人牙子的画像,这契纸...则是此处山庄的地契...……”
李德二将画像和文契接到手里,目光扫过画像??只见其上画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相貌憨厚,平平无奇,即便是在人流中擦肩而过,怕是也认不出来。
邬君平沉吟半晌。
他以宗师之尊,能如此好声好气的同一个管事说话,已是纡尊降贵,既然话已至此,也不差一句半句。
于是,他开口提醒道:
“李家那儿的诚意已经很足了,望你...好自为之。”
李德二看了君平一眼,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而后陡然反问道:
“李荣昌会有如此气性?不光低头,还对我‘赔礼道歉?”
以他这么多年来对李荣昌的了解,别看他表面对下人总是乐呵呵的,但骨子里其实对身份尊卑看得极重,被眼里一个低贱下人如此折辱,儿子还被杀了,就算李荣昌没有立刻打击报复,但也绝没有可能还有“厚礼”奉上。
郭君平本欲转身离开,闻言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李德二一眼,回道:
“李家老五回来了,现在李家是由他主事。”
李德二神色一怔。
李家五房?
对于李家五房,他从小到大可谓是如雷贯耳,知道这位五房老爷是京城的户部主事。
不过,就算李德二自幼在李家长大,但对李家五房也仅仅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只知晓五房早年间便在京城扎了根,很少回长宁县,就算祭祖时派人回来,也多半是被李荣昌用心奉迎,他们这些下人大多见不了真容。
现在却是要回来了?
时间还如此赶巧?
怕不是早就出发了......
“言尽于此,你好好斟酌斟酌。”
“劳驾邬宗师特意来此辛劳一趟了。”李德二听出了君平的诚意,就要出门去送。
“不必了。”
话音未落,君平就径直走出门,上了马车离开。
一路目送消失在山间的马车,李德二忽然扭头对旁边的天生低语:
“天生,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是嘴上说说找小草儿,却是不敢真的去找。”
“现在,是不得不找了………………”
李德二扬了扬手中的画纸,眺望溪畔边新立的坟冢,面色决然道:
“无论生与死,无论好与坏,总要探个究竟。”
在天生等人眼里,日子恢复往常模样。
但在顾宁眼里,这世间早已是日新月异!
佘山深处。
草木疯狂、快速枯荣新生的诡异景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还不止于此。
顾宁扎根在地底深处的根茎,时不时便能感应到地下偶尔会传出异常震动!
这种震动极其轻微,以至于地面上没有发生太大动静,但那连绵不绝的震感,仿佛在时刻昭示地底有一头洪荒巨兽正在缓慢苏醒,即将酝酿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而且,两只灵禽传回的消息更加令人心惊!
许多江河的水位似乎都在莫名上涨,不少地方已有决堤的风险,平日里更是能看见游鱼成群结队的跃出水面,俨然一副末世征兆。
而这诡异的一幕。
自然也逐渐被庄中佃户发现。
一开始,遇见这种一看便与神鬼有关的事端,他们只敢藏着不说,怕被人当成癌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便渐渐有了胆气,最终一起聚众寻上了自家管事。
“管事,管事!佘山那儿......”
众人将李德二围在檐下,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自己看见的异变,神色惶惶不安。
“大家放心,我都已经知道了!”
檐下,不知何时换上一袭锦衣的李德二手淡定插腰,听完众人禀告后,立马对着前头围着地乌泱泱一群人,平静出言道:
“你们放心,这事我也早就发现了,并且已经送信往主君府上禀告,他老人家不日就有决断下来!”
“出不了什么事!”
见李德二气度俨然,表情轻松,台下众人只好将信将疑地退下,希冀李家主君能早有命令下来。
其实这不退也没办法。
总不能上面没发话,他们就拖家带口的跑吧?
那样怕是死的更早。
待得人群散去,李德二这才伸手抹了抹鬓角沁出的冷汗,着急忙慌地回屋,朝花伯桑问道:
“花夫子,外面的话你可都听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管事莫要如此慌张。”
花伯桑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地抿茶看书,语气平淡道:
“佘山有异是应有之理,总该要走这么一遭,管事只需安稳做自己的事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