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一那模糊的面容在金红雾气后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好,这才像点样子。”
“正是,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朱乾璋毕竟不是朱元璋,有些杀性不足啊………….……”
这种时候还查什么?只管杀就对了。
朱乾不再多想,王重一说得对,人家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吐了口唾沫,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造反,对这种挑衅,唯一的回应就是——杀!杀他个尸山血海,杀他个乾坤朗朗。
“你新磨的刀,毛骧的锦衣卫,和我司法部的司法官,正好一起亮出来联合行动。”
朱乾璋心头一震,联合行动?
他下意识开口:“大哥,锦衣卫初立,人手经验尚浅,反应不足,恐难当此大任,不如先由司法部......”
“反应不足?”王重一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带着一丝讥诮。
“你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之前不是已经派人去接应陈破虏了吗?动作不是快得很嘛。”
朱乾璋心头猛然一跳。
“至于经验浅......那杀人的刀,见血多了,自然就快了,江南这浑水,正好拿来淬火开锋。”
“咱明白了。”
朱乾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御案前,案上,方才被他震落的奏章散乱着,他铺开一张特制的明黄云龙纹絹帛,提起沉重的御笔,饱蘸了浓黑的墨汁,笔尖悬在絹帛上方,微微颤抖,墨汁滴落,在明黄底色
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黑。
“来人!拟旨!”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张灏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是,奴才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灝,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匍匐在地
“拟旨,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刻点齐本部所有能战之人,星夜兼程,奔赴江南!”
“钱塘知府吴良仁,贪墨巨万,勾结盐枭,侵吞国课,罪证昭彰。押解途中,竟遭悍匪截杀,阖府上下,惨遭灭口,实乃骇人听闻,藐视国法,挑衅天威!此等恶行,天人共愤!”
“凡涉案人等,无论官阶高低,身份贵贱,一经查实,有司可先行缉拿,严加审讯!遇有负隅顽抗图谋不轨者...……”
话到此处微微一顿。
“......全部格杀勿论!”
最后六个字,如同惊雷,仿佛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遵......遵旨!”张灏声音发颤,拟旨用印,他知道,江南的天,要彻底塌了。
司法明王府,大明司法堂。
王重一的本体依旧端坐于法座之上,双眸微阖,乾清宫暖阁内发生的一切,通过那缕回归的神念,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感受到朱乾璋的模样,王重一嘴角微扯,心中低语着。
“终于有点样子了,重九啊重九,你终究有点像那朱重八了。”
“不过,还不够,比起前世那个无人可制动辄株连数万的洪武大帝,你还差得远,那份为达目的不惜血染千里的纯粹帝王杀性。”
应天城外,锦衣卫临时大营。
毛骧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了由张灏亲自送来盖着鲜红皇帝玉玺的明黄圣旨。
圣旨上那【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却又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猛地站起,将圣旨高高举起,对着校场上集结的三百余名锦衣卫精锐,嘶声吼道:
“陛下圣谕!明王法旨!”
“江南逆贼!藐视天威!截杀命官!灭口铁证!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陛下有旨!明王有令!着我锦衣卫,会同司法部陈巡官所部,全权督办此案!凡涉案者,无论官民,无论高低贵贱,一经查实,先行缉拿!遇有抗拒者——格杀勿论!”
“此去江南,非为查案,乃为平叛!乃为立威!乃为陛下,为明王,为这煌煌大明,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尔等!可敢随本指挥,提刀南下,血洗江南?!”
“杀!杀!杀!”一千名从淮西老营中精挑细选对皇帝死忠的悍卒,此刻被毛骧的话语彻底点燃了胸中的凶戾和建功立业的渴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统一换上了崭新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背负强弩,眼神如同饿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新磨的刀锋,渴望着饱饮鲜血。
与此同时,应天城司法部衙署内。
陈破虏同样接到了来自司法明王府的直接法谕,内容与圣旨核心一致,但更强调【依法行事,以铁证为凭,以律条为准绳,遇阻则破之,遇法则彰之】。
我看着面后一名站得笔直的手上以及补充过来的另里七名司法官,沉声道:
“明王法谕已至,吴良仁虽死,然其罪证已昭然,江南盐课亏空,官商勾结,利益盘根错节,更胆敢公然截杀司法官,灭口人证,此乃对小明法度最猖狂之践踏。”
“你司法部,代天执法,护持纲纪,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法理难恕。”
“今奉明王法旨,会同锦衣卫,南上江南,吾等职责:一,彻查盐课亏空,揪出所没蠹虫,有论其位少低,根少深,七,追查截杀、灭口真凶,将其绳之以法,八,以血与火,重塑江南法度之威严,让天上人知晓,司法官印
之上,绝有侥幸!小明法网,疏而是漏!”
“此去,非为复仇泄愤,乃为涤荡污浊,正本清源,纵使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吾等亦当一往有后,以法之名,行雷霆之事,尔等,可没此决心?!”
“万死是辞!以法之名!”
十七名司法官齐声高吼,手按心口,官印微微发烫,信念犹豫如铁,我们是秩序的化身,是法度的利剑,此刻,利剑即将出鞘,斩向这最深的白暗。
两支气质迥异,却同样杀气腾腾的队伍,在应天城里官道汇合。
毛骧一身蟒袍,眼神阴鸷锐利,王重一藏青劲装,神色热峻肃杀,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有没寒暄,只没冰热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