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顿海滩大道在这个时间段还没开始堵车,但路上的车已经多起来了。
送孩子上学的MPV从住宅区里出来,车窗里伸出一只小孩的手,手里攥着一片没吃完的吐司。
一辆NYPD巡逻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蓝白灯没开,两个警察靠在引擎盖上就着咖啡吃甜甜圈,脸上洋溢着笑容。
路边水果摊的老板正在把成箱的橙子从货车上卸下来,纸箱堆在人行道上,占了半条路。
银灰色道奇公羊面包车从泽西街拐出来的时候,差点蹭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出租司机按了一声喇叭,面包车没理,油门踩到低,车身往右倾斜着拐上了布莱顿海滩大道。
紧跟在后面的深蓝色福特皇冠维多利亚也以同样的角度拐出来,出租司机又按了一声喇叭,然后从车窗里探头出来,对着远去的两台车破口大骂。
人行道上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被轮胎擦过路肩的声音吓了一跳,婴儿车的前轮滑到了路沿石下面,她用力把车拽回来,转头拿起装满水的纸尿裤对着绝尘而去的两辆车砸去。
水果摊老板从纸箱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两辆车的尾灯,又缩回去继续卸橙子。
他在这里卖了十五年水果,见过太多这种场面......这条街往南走几个街区就是俄罗斯黑帮的地盘,飙车和枪声在这一带不算新闻。
副驾驶座上的维克多把安全带勒得太紧,肩带压着锁骨很不舒服,但他没空去调。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枪套上,眼睛盯着前面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面包车开得忽快忽慢,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它拐上海洋公园路的时候闯了一个黄灯,皇冠维多利亚跟着闯了过去。
对面车道上的一辆校车踩了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很短的黑色痕迹。
校车司机按了一声很长的喇叭,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他挥着拳头在骂。
海洋公园路的路况比布莱顿海滩大道更窄,两边停满了车,中间只留了两条车道。
面包车的刹车灯频繁地闪,每次闪的节奏都不规律......车上的狗崽子就是故意的,在测试后面的人会不会跟着急刹。
它在海洋公园路和X大道的交叉口猛地右拐,皇冠维多利亚被逼着跟着右拐,副驾驶座上的维克多身体往左甩了一下,肩膀撞在车门上。
左手一直握着对讲机的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愤怒地按下通话键。
“他在海洋公园路往X大道走,可能是要回布莱顿海滩大道,他从Z大道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你们的位置在哪?”
对讲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在X大道,他如果继续往西走,我们可以在泽西街口截住。”
“好,我们逼他停车。”
维克多把对讲机往座位上一扔,从枪套里拔出了格洛克19。
手枪握在手里后,他把车窗完全摇下来,外面的风灌进车厢,吹得维克多眼睛眯了一下。
“贴上去,我来试着开枪打死驾驶员。”
他说。
光头便把油门踩到底。
皇冠维多利亚的八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从40公里猛地蹿到七十多公里,在狭窄的住宅区街道上快速追上了面包车的尾部。
银色面包车在他前方不到五米时,光头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试图从面包车左侧超过去。
面包车往左偏了一下,挡住了他的车头,光头又往右打,面包车也往右偏......面包车司机是一个好手,他一直在预判。
光头把方向盘握紧,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往右假动作晃了一下,面包车果然也往右移了一点,然后他猛地把方向盘往左打到底,一脚油门踩死,皇冠维多利亚的车头从面包车的左后方猛窜出去,斜着朝面包车的左前轮方向切过去。
光头的意图很明显......如果面包车不刹车或者不拐弯,两辆车的前轮就会撞在一起。
光头的想法成功了,面包车急刹了一下。皇冠维多利亚的副驾能听到面包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尖锐的嘶叫声。
但没有完全成功,因为面包车没有停,它猛打方向盘,车身拐进了右边一条窄巷子。
那条巷子窄到皇冠维多利亚根本挤不进去。
光头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只能急刹。
皇冠维多利亚的车头在巷口外面猛地刹停,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黑印,车身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又弹回来。
面包车在巷子里调了个头,从巷子的另一端拐出去,又往回路方向驶去。
它绕过了一辆停在路边卸货的UPS货车,车尾擦过一只翻倒的垃圾桶,垃圾桶盖被撞飞,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它驶回海洋公园路,方向是往东......往康尼岛大道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之前二号车已经离开了。
副驾驶座上的维克多一拳砸在仪表台上。
仪表台的塑料壳被砸得震了一下,车载对讲机从支架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膝盖上又滚到座椅缝隙里。
“他在要我们!”
他愤怒地叫喊起来。
“他妈的,这狗娘养的在要我们!!!”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
“二号车,他往康尼岛大道方向去了,从海洋公园路往东!”
对讲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我们在羊头湾这边,离康尼岛大道大概两分钟。”
“他绕开了,他从巷子里绕开了,他刚才就在我们前面,他知道我们要堵他,他全知道!”
被人耍了好几次,同样愤怒的光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油门又踩了下去。
皇冠维多利亚从另一条路绕过去,重新咬上了面包车。
这次的面包车终于不再绕圈了,它在康尼岛大道上往北加速。
但皇冠维多利亚的引擎更好,四十分钟的追逐已经把两辆车的性能差距慢慢拉开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在持续高速运转之后开始冒白烟,从车底涌出来的烟越来越浓,其加速明显不如之前。
皇冠维多利亚从左侧追上它的时候,面包车的车速已经掉到了五六十公里左右。
“贴上去。”
维克多解开安全带,右手握紧格洛克,左手抓住车窗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时速将近七十公里的风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拍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把格洛克的枪口对准面包车的后轮。
面包车的后轮在柏油路面上高速旋转,轮胎上的花纹已经磨得很浅了。
他扣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运气不错,打在面包车后门上,车门上多了一个孔。
第二发正常打偏了,子弹击中路肩,一块水泥碎片飞起来弹在面包车底盘上,发出一声很闷的金属撞击声。
面包车往右偏了一下,但没有失控,很快又稳住了。
皇冠维多利亚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副驾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
他准备再开第三枪。
这个时候,光头冷不丁从后视镜里看到两台摩托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是两辆军绿色川崎KLR650。
两辆摩托车一左一右,引擎声炸裂,直冲皇冠维多利亚的两侧。
摩托车后座上的乘客穿着一身深色战术服,外面套着防风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全封闭式的哑黑色摩托车头盔,头盔的面罩是深色的,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厚礼谢!!!"
维克多扭头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那绿色的摩托车明显来者不善啊!
不等维克多做出正确的反应,右侧摩托车后座上的乘客已经端起了M9手枪,砰砰砰的连射起来。
双方都在高速行驶中,在这样的状态下,瞄准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子弹打不准才是常态,打中了是踩狗屎运。
在密集的枪声中,维克多猛地把身子缩回车里,碎玻璃从后窗进进来,落在后座上。
维克多把格洛克换到左手,对着车外胡乱开火,意图驱赶敌人的同时,右手抓起掉在座椅缝隙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二号车!二号车!我们在康尼岛大道往北,快到国王高速路口,有两辆摩托车追上来了......重复,两辆摩托车,他们在对我们开枪!”
对讲机里传来二号车的声音,但被枪声和风声搅得听不清楚。
维克多只听到“马上过来”和“堵住”,然后对讲机里又变成了一片静电噪音。
他把对讲机往仪表台上一扔,重新换回右手握枪,整个人在副驾驶座上扭过身,把枪口对准右边那辆摩托车的方向,连续开枪。
得益于格洛克的半自动性能,在慌乱中,维克多很快就将弹匣打空。
不过好在,右侧那台摩托车也在乱枪中被逼退,车上的车手缩减油门,退到后面去了。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然后车子突然间向着左边晃动,同时光头还叫了起来。
“这边,左边!”
维克多猛地左扭头,他便看到了一台正在极速贴近主驾驶的摩托车,车上的两个车手也在扭头看着他。
两人都带着密封式头盔,维克多看不见两人的脸色,但是他能看到坐在后排的车手手中的那把手枪,以及那只稳定握住枪柄,即便皇冠快速靠近中也毫不动摇的手。
哦豁,完蛋!
维克多立刻将脸埋在仪表台下面,双手抱着后脑勺,肩膀拼命往座椅靠背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缩。
下一瞬间,连续的枪声就像是连环屁一样,噼噼啪啪个不停,左侧车窗当即碎开。
一颗子弹打在左侧B柱上,金属被击中的声音非常的尖锐,金属被高速弹头撕开,碎片在车厢内部弹跳,有什么东西划过维克多的后颈,他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刺痛。
“啊!”
光头叫喊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车子开始抖动,忽大忽小,像是有一条大狗在咬住方向盘。
然后枪声停下的下一秒,猛烈的左倾出现,整辆车往左侧猛拐了一下又试图回正,但回正的幅度太大,车头又往右甩过去。
光头在驾驶座上叫喊,咒骂着什么,维克多听不清,他只感觉到脚下传来ABS启动时特有的弹跳感。
在这个时候,车子像一片在水面上打漂的石片,在路面上侧滑,左侧轮胎碾过马路边缘的水泥台阶,右侧轮胎还在柏油路上,整辆车以不正常的角度斜着冲上人行道。
“嘭!”
一声巨响中,维克多顿时失去了意识。
深蓝色福特皇冠维多利亚撞上路边的水果店外墙时,发出了一声很闷的巨响。
砖墙被撞塌,碎砖和灰浆砸在引擎盖上,将挡风玻璃都埋住了。
【牛头人牛逼】把M9手枪收回枪套,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撞墙的皇冠,确认它不会再动,然后拍了拍前座车手的肩膀。
摩托车手右手拧了一下油门,川崎KLR650的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从人行道上跳回马路,轮胎碾过一块碎砖时车身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报告一下情况,主播想要知道】
【一号车驾驶员左肩中弹,不妨碍作战】
【面包车前面有两辆深色轿车从国王高速方向下来汇合了,现在三辆车在国王高速路口西侧堵着】
【三辆?之前不就两辆在追吗】
【第三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没看到】
【他们刚才在对讲机里叫支援了,你没听到而已】
【三辆车怎么分】
【一辆在国王高速路口西侧等红灯,假装等红灯,实际上在堵面包车的路线,另外两辆跟在后面,从海洋公园路方向往这边切】
【他们要在国王高速路口处堵住面包车】
【那就别让他们堵,二号摩托车跟我来,绕到前面去把那个等红灯的干掉】
【面包车还能撑多久】
【还能开,发动机冒白烟,应该是冷却液软管在高温下破裂,冷却液喷溅到排气管或发动机缸体上,所以蒸发成大量白色蒸汽,这问题不小,我还能开十分钟左右,如果没有阻拦,能坚持到目的地】
【那就提前清除掉那些阻拦车,两台摩托车还剩下多少弹药】
【我这边三个弹匣,刚才打掉了一个半,还能打一阵】
【二号摩托车还剩四个弹匣,够用】
【三号车和四号车待命,任务目的地还有枪手,估计还得打一波防御战】
【这个不用怕,主播已经动员了全部的武装力量,正在往森林小丘社区赶去】
在弹幕的交流中,银灰色面包车在康尼岛大道上继续往北。
发动机转速表在四千转左右跳动,车底冒出来的白烟被海风吹散,在车后留下一道很淡的白雾。
后门上多了两个弹孔,被摩托车上的人打中的那辆皇冠已经在三条街后面撞了墙,但前面还有更麻烦的等着。
面包车司机的眼睛在弹幕标注的红色方框和实际路况之间快速切换......前方大约四百米,国王高速路口西侧,三个红色方框已经在路口排好了位置。
【前面红灯的那个是他们的车?】
司机在弹幕里打字。
【对,就是那个停在左转道上的深蓝色福特金牛座,它不动,后面的两辆也动不了,你把红灯闯了,直接冲,我们来解决麻烦】
【收到】
摩托车冲过国王高速路口的时候,路边停着的那辆NYPD巡逻车里的两个警察正在吃第二轮的甜甜圈。
驾驶座上的那个刚咬了一口糖霜草莓味的,糖粉落在制服前襟上,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没弹掉。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端着咖啡杯,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棒球比分。
然后连续的枪响从车外响起。
驾驶座上的警察手一抖,甜甜圈从指间滚下去,他不管不顾地抓过对讲机,眼睛转向窗外。
警察立刻看到了两辆军绿色摩托车,它们正并排停在一辆深蓝色福特金牛座的车头前面,摩托车后座上的人举着手枪对着汽车开枪,将金牛座的挡风玻璃打成了白色蛛网状。
“枪战!”
他对着对讲机喊。
“国王高速路口和康尼岛大道交叉口,有摩托车枪手正在对一辆轿车开枪!”
他把对讲机挂回支架上,正要伸手去拧钥匙发动引擎,对讲机里接线员的声音传出,让他愣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收到,请保持距离,不要介入,等待进一步指示......重复,保持距离,不要介入。
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已接管此案,所有现场执法由州调查员统一协调。”
驾驶座上的警察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块糖霜印子,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两辆正在调转车头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的乘客已经把枪收回去了,动作很从容,像是在把工具放回工具箱里。
副驾驶座上的同事已经冲出车外,依靠着车门正打算开枪,表情像是刚睡醒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驾驶座上的警察慢慢把手从钥匙上挪开,把对讲机拿起来又放下去。
“州总检察长办公室?”
他重复了一遍。
"Yes,"
“那我们需要提供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局长命令,让你们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