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何舒从楼上客房下来,赵暻正在教平安怎么用手机打车。
“阿姨,你们早点儿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平安起身说道。
何舒和赵暻送她到酒店门口,车已经在等着了,赵帮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叮嘱一句:“到了给我发微信。”
平安答应一声,冲何舒笑着挥手:“阿姨再见!”
“再见,明天见!”
目送出租车驶去,何舒心情略有点复杂地看着儿子,这小子,今晚真让她刮目相看啊,都不像她儿子了。
赵暻跟着何舒回到客房,毫不意外的,外公和爷爷都在他房间里等着他。赵暻琢磨着,这是要三堂会审了呀。
何舒:“小景,你跟人家小姑娘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没听你说过呀?”
“上辈子就认识了。”赵暻说。
何舒把脸一板,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你们又不信。
赵暻从善如流,换了个说法:“一起玩游戏认识的。”
“这小姑娘养父母、家庭情况什么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赵暻说,“妈,我一直以为她是孤儿,而且她养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了,她年纪小,所以我就比较关心她,认她当妹妹了。”
何舒再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赵暻:“想跟您说的来着,我那不是正好出车祸了吗。”
何舒那眼神,车祸前儿子高三面临高考,哪有时间上网打游戏。
何舒:“你看我信不信,那你今天怎么一见面就把人家小姑娘?”
“我们好长时间联系不上,我担心她一个小孩出事,见了面激动一下呗。”
赵暻说:“妈,您是开明家长,一直盘问这些有意思吗。”
何舒气得一噎,忍不住就想变脸,两个老爷子赶紧劝住了。
爷爷说:“哎呀,教育孩子也要讲方法,现在哪还有家长处处插手干涉孩子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逆反,再说咱们家小景又不是学坏的孩子。”
外公也跟着附和:“就是,孩子身体都还没好,你好好说话,你着什么急呀!”
何舒:......倒成她的错了。
赵暻憋笑,顿了顿认真说道:“妈,有些事我说了您也不信,总之我跟平安,不是您想的那样,但是请您务必相信,您儿子一没早恋,二也没干坏事,平安更加不会。”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何舒问。
“她想去帝京上学,”赵暻说,“妈,我以后肯定要好好照顾她。’
何舒便故意试探道:“那要不咱们家收养她算了?反正咱们家就你一个孩子,符合收养条件。
赵暻眉毛都没抬一下,点头:“行啊。”
何舒:“那你知不知道拟制血亲,咱们家要是收养她,正经办了收养手续,以后她就等于是你亲妹妹。”
“行啊。”赵暻依旧点头。
何舒没辙了,琢磨着看来两个孩子年纪小,心思单纯,看来儿子确实只是出于对一个小妹妹的关心同情?
赵暻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终于等到了平安发来的信息,是一个定位和语音。
当着长辈们的面,赵暻没有点开语音,转文字:四哥,我到了。
赵暻放心笑了下说:“妈,没别的事我睡觉了?”
爷爷和外公都说睡觉睡觉,别耽误孩子休息,三人关上门离开了。
几分钟后,赵暻敲开了外公的房门。
外公刚换了睡衣,瞧见外孙来了,乐呵呵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外公,我今天给您露一手。”赵暻说,“您卜卦那铜钱借我用用?"
外公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一边笑道:“你这孩子故弄什么玄虚呢。”
赵暻接过盒子,拿出三枚铜钱合在手里,凝神静气,心中默念几句,双手轻轻搓动铜钱,然后轻轻一抛。
“老阳。”赵暻念出卦象,拿纸笔记录下来,依次抛掷六次,共得到六个爻象,他把这六个爻象从下往上依次排列。
“外公,您看这一卦,该怎么解?”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外公惊奇问道。
他早就想把“衣钵”传给外孙来着,可惜啊,小孩子没兴趣,根本不理会。
这会儿何教授看着外孙熟练的手法惊奇不已,问道:“你自己卜的卦,你会不会解?”
赵暻一笑,指着纸上记录的卦象开始解卦:“初爻老阳,变阴爻......”有条不紊一套说下来,笑道,“外公,看来我眼下所想的事情应该是顺利的。”
外公不敢置信地两眼放光,问道:“你到底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学的?"
赵暻想说他当初在道观住了十几二十年,为了装神弄鬼忽悠人,他好歹也学了两手,禅位之后整日跟平安游山玩水,富贵闲人,对周易阴阳本身也有兴趣,他可没少研究。
认真说来,外公这个周易研究会副会长,恐怕还不如他。
赵暻道:“外公,您要是相信,我就跟您说实话。就怕您不信。”
外公说:“你这孩子,你外公什么没见识过,你说。”
赵暻:“您听说过离魂吗?”
赵暻:“我昏迷期间离魂了,是平安收留照顾我,我们相依为命,没有她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您要不信,我以前确实没学过周易,离魂期间学的。”
外公:“......”
“所以外公,您得帮我。”赵暻道,“这事跟我爷爷,我爸妈他们那些俗人说不清楚,这个家里就只有您能帮我了。”
外公的三观经历了一次严重考验。
老半天,外公定定神,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赵暻说:“反正我以后必须照顾好她,平安对我来说跟家里亲人一样。但是有些事情我爸妈,我爷爷他们可能理解不了,都没法沟通,我能依靠的就只有您了。”
“懂了,”外公说,“你放心,外公给你撑腰!”
第二天上午到派出所,赵暻就按照他昨晚的那套说辞,跟所里的民警说了一遍。
派出所询问,主要也是想追查平安当初被拐的案情,见赵暻也不知道,并且说她的养父母应该都已经不在了,也只能作罢了。
何舒便跟顾所长说,听说平安要去帝京读书,他们正好带她一起回去,肯定会照顾,安排好她读书上学的事情。
何舒说:“我打算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要是孩子自己也愿意,我们就正式收养她,希望你们能同意。
顾所长也挺高兴的,赵家这样的人家,平安要是能被这样的家庭收养肯定是好事。不过顾所长说话保留了一些,一来监护权变更还没完成,未免节外生枝,顾所长打算等监护权变更完成,平安跟生父母脱离了法律关系,监护权转到他们派出所来,再进行下一步。
二来,确实也要孩子先熟悉一下,她自己愿意才行。
当日下午,赵暻带着平安,和三位长辈一起坐飞机回帝京。中午平安用外卖下单,给派出所的大家点了炸鸡和奶茶,各个办公室去跟大家道别。
曹敏问她:“你那些东西怎么办,带着安不安全?"
平安说她一起带过去,“曹阿姨您放心,我会注意保管好的。”
曹敏说:“你这孩子跟个大人精似的,小小年纪不容易。你把咱们几个手机号码都记好了,所里值班电话也记好,别忘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事赶紧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平安第一次坐飞机。她就带了个小行李箱,除了两套换身衣裳,还有就是来时穿的那套古装衣裙。
曹敏和饶倩根据经验,专门帮她把她那些珠宝首饰装入一个带锁扣的盒子,没放进托运的行李箱,就放在随身包里。
曹敏说:“记得随身携带,过安检时要是打开检查,你就这样把盒子打开给他们看,一目了然,上了飞机就放在座位旁,不要放在行李架上,上卫生间也把包带着,要是睡着了记得把包放在里侧,下飞机前一定要打开检查一遍。”
“你这些东西看着招眼,可得好好保管。”饶倩说,“到了地方,最好去银行租个保险箱,一年租金也就几百块钱。”
平安心里暖暖的,蓝城唯一能让她留恋的也就只有派出所了。
过安检时果然被要求打开检查,平安从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方盒子,打开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赵暻排在她后面,便瞧见里头是个项圈,还有旁的玉佩、发钗什么的,和一只金镯。
大概就是这个项圈形状体积触发了警报。赤金璎珞的八宝项圈太精美了,连工作人员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普通人看见这东西,一般大概不会以为是真的,大概会以为是个现代工艺品。但安检仪上黄金的密度不一样,能看出来,工作人员知道这一盒子都是真货,检查完赶紧还给了她。
赵暻过安检门响了一下,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另一只金镯给工作人员看了一下,通过后走过去随手放进盒子里,把两只手镯放在一起。
平安看了看他,没说话,这时工作人员示意放行,平安盖好盒子放回包里,赵暻伸手把那个包接了过去。
平安便不管了,之后这个包一直赵暻拿着。
何舒最后一个过安检,过来后瞧见前边她儿子高高的个子,一手拎着平安的小背包,一手再自然不过地放在平安背后,满满的保护姿态。对面过来几个人,赵暻就侧身揽着平安往边上走。
何舒心里叹气,熊孩子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这一趟实在颠覆了她这个亲妈的认知。
这趟航班没有头等舱,赵暻身体还在康复,两位老爷子年纪一把,所以何舒买的是商务舱。
上了飞机以后,两个座位并排,赵暻就弯腰去调整外面的那个座位,招手叫平安:“过来,你靠窗坐,可以看风景。”
三位长辈一瞧,得,人家俩孩子一起坐了。反正五个人买的五个座,他们就去坐了别的座位。
赵暻把座位调成半躺,平安则好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飞机广播响起,平安拿出手机来,本想关机的,赵暻侧身帮她点了几下,教她调成飞行模式。平安自己学着系好了安全带。
“小景,口香糖,给平安一条。”何舒隔着过道递过来一盒口香糖。
赵暻剥开一条,没说话,胳膊碰了下平安,平安一回头,赵直接塞了两片到她嘴里。
“嚼一会儿,不然起飞时耳朵会疼。”赵暻说。
飞机开始起飞,平安便安心地嚼着口香糖,像他那样躺靠在座椅上。
“爸,”趁着飞机起飞轰鸣,何舒靠过去,小声跟何教授道,“你看这俩孩子……………到底怎么个情况?”
“什么怎么个情况?”
“我怎么看着,两人特别熟似的。”何舒说道。
一个眼神好像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各种默契,默契到大概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尤其她那个儿子,喂糖的动作似乎再自然不过,小姑娘也是,理所当然地就吃了,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似乎被喂过无数回似的。
外公看了那边一眼,乐呵呵说道:“多好啊,俩孩子一看就合得来。”
何舒也是服了,这是合不合得来的问题吗,这不合理啊,熊孩子什么时候跟人家这么熟了?
“我看挺好。”外公说道,“咱家小景独生子,有个小妹妹不好吗?”
何舒道:“那当然好,我回去跟他爸商量一下,要不就咱家收养了?”又解释道,“其实我这阵子,早就动了再养一个孩子的心思。小景这次出事真把我吓到了。”
两边四个老人看着这一个孩子,真要救不回来了,只怕四个老人也承受不住打击,天都塌了。
何舒说道:“这小姑娘怪可人疼的,看着就乖巧,跟小景也合得来,小景昨晚不是也同意了吗。”
何教授嫌弃地看了女儿一眼,当妈的人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何教授含糊道:“回家再说。”
何舒看着那边,飞机平稳后,赵暻跟空姐要了两个毯子,自己盖了一个,侧身给平安盖了一个。
平安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指着舷窗外的云海给他看,于是两人一起趴在窗口看云彩,叽叽咕咕地小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