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熟悉的怀抱,平安瞬间委屈地想掉眼泪。
“四哥,”平安努力忍住眼泪,鼻子发酸,哽咽道,“我以为找不到你了。”
顿时把赵暻给心疼的, 拍着她的背连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他又是拍,又是抱,两个孩子一个哭,一个傻笑,把在场一堆家长们弄得满头雾水。
突发状况,饶倩回过神来,见他还抱着平安不放,虽然明显是安抚意味,可饶情还是不能容忍地伸手拉开了他。
“这位同学,你认识我们平安啊,你们是什么关系?”饶倩问。
“小景……………”何舒走过来,也拉了儿子一下,心里跟饶倩同样的问题,不过聪明地没敢问出来。
“他是......”
两人一起卡壳。
好歹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一个眼神交汇,平安立刻把问题抛给了赵暻解决。
“警察同志,你好,”赵暻当机立断,迅速冷静下来,沉着说道,“您放心,我们认识的。”
“你们认识?”饶问道,“你们是她什么人?”
饶的目光立刻就不一样了,她可没忘记平安是个被拐儿童,还是个查不到来历,没有登记收养关系的黑户。
平安稍稍给了赵暻一个眼神,赵暻多聪明的人,凭两人这么多年的默契,心知这里头可能有点复杂,再说他身后还跟着自家家长呢,说亲戚、同学什么的肯定行不通。
有什么谎言能在派出所里乱说的,完全经不起核实啊。
但赵暻是谁,御座上坐了那么多年的,对付朝中那帮老滑头都游刃有余,于是赵暻含糊说道:“我们......说来话长,反正我们认识,她是我......很早就认识的小妹妹。”
赵暻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两手撑着膝盖弯下了腰。
何舒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扶着儿子问道:“怎么了,小景,身体不舒服吗?”
赵暻的爷爷和外公一看孙子这疲惫难受的样子,俩老头立刻急了,一边一个扶着孙子,爷爷跟饶倩说道:“小同志,我孙子是病人,车祸昏迷四个多月才刚出院,又坐飞机赶路过来,麻烦你赶紧找个地方给他休息一下。”
这下饶倩也急了,赶紧指着办公室叫他们进去,俩老头什么也顾不得了,扶着赵暻挪去办公室,让他坐在沙发上。
饶倩从自己椅子上抓了个抱枕,又把对面同事的靠垫也拿过来了,放在沙发上让赵暻躺下。
“没事儿,爷爷、外公你们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了。”赵暻说着靠在沙发上,爷爷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到沙发上,熟练地给他做肌肉按摩。
外公则掏出保温杯,把吸管送到他嘴边,哄小孩似的叫他:“小景听话,先喝口水,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养养神。”
瞧见平安担忧的眼神,赵借着喝水的动作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喝完水安抚两位长辈:“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好。”然后问平安,“平安,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平安看他那样是真担心,以前赵一直跟她说他出车祸死的,平安之前还在想,不知道四哥还在不在这世界上,如今一听他昏迷四个多月,刚醒来就坐飞机赶来,平安忍不住的心疼担忧。
“四哥,你,你歇会儿,我没事的。”平安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到这儿来的,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简单这么一说,赵暻心里就有数了。赵暻心里暗自得意,还是他家平安聪明,推给失忆,哈哈,亏她想得出来。
试想她突然回到现代,必定茫然无措,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再看看平安身上的衣服鞋子,赵景更加心疼,他家平安养尊处优,奴仆成群,满屋子绫罗锦缎穿不完,什么时候穿过这么差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子。
顾所长和曹敏得到消息,赶忙都过来了,但是一见赵暻这样,又听说他刚出院身体虚弱,顾所长把屋里跑来关心的同事们都赶走了,说先让病人好好休息。
于是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赵家人和平安,还有饶留下来帮忙照应。外公和爷爷忙着照顾孙子,何舒就把目标转向了平安,拉着平安的手说话。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平安说:“阿姨好,我叫张平安。”
何舒微微一愣,平安啊......何舒下意识看了一眼儿子,所以赵暻苏醒时嘴里无意识呓语“平安、平安”………………
当时外公和爷爷都听见了,外公还振振有词,说孩子肯定是听到了家人的呼唤,以顽强的意志力在鼓励自己,要坚强,要平安醒过来!
何舒这会儿心里有一万个问号。
“好孩子,这名字好。”何舒问,“阿姨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管小景叫四哥啊?"
平安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看何舒,再看看赵暻,一脸无辜道:“我、我也不知道啊......他让我叫的。”
“网名,”赵暻说,“我带她打游戏,我游戏名字叫四哥。”
何舒:“......”
行吧。
一头雾水。
何舒干脆转向饶聊了起来,饶大概说了一下平安的情况,十四岁,失忆了,被拐儿童……………饶道:“目前由于情况特殊,我们派出所现在是她的临时监护人,户口也落在我们街道集体户了。”
当着平安的面,饶体贴地没提她亲生父母的事情,不过何舒听话听音,还是听出了一些未尽之意。
“外公,爷爷,我不碍事,好多了。”赵暻支撑身体想起来,爷爷赶紧把大孙子扶起来,赵暻靠在沙发上,安抚两个老爷子,“爷爷,外公,我感觉好些了,有点饿了。”
外公一听就叫何舒:“赶紧的,先带孩子去吃饭,你酒店定好了没有,吃了饭赶紧让他休息,你看这天都黑了,孩子能不饿吗!”
爷爷笑眯眯看着平安,哄小孩的口气问道,“小姑娘,你叫平安?爷爷带你先去吃饭好不好?你小景哥哥身体还没恢复好,得好好吃饭,有什么事儿咱们吃饱了再说行不行?”
何舒说:“那我去跟人家警察同志说一声。”
饶倩便陪着何舒出去,带她去了顾所长办公室。这会儿派出所里已经下班了,不过顾所长和曹敏都还没走。
眼下何舒眼里,顾所长和曹敏已经不光是警察了,这都是人家女孩子的家长,而她儿子今天一来就抱着人家小姑娘不撒手。
好歹她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何舒自我介绍了一下,还给顾所长看了她身份证。何舒是国家科研人员就不必说了,尤其跟来的两位老爷子,就冲他们知名学者、帝京高校教授的身份,派出所不由得也敬重几分,这事情虽然蹊跷,但这一家人的身份实在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顾所长问起平安的来历,和她的养父母,何舒哪里知道,只好说道:“眼下我也不太清楚,我儿子可能知道一些,等明天你们可以问问他。
得知平安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眼下也找不到她的养父母,何舒也十分气愤,想了想表示道,“顾所长,如果这孩子愿意,我们可以照顾她,其实我们可以收养她,我们家只有小景一个孩子,应该符合收养条件。”
何舒跟顾所长他们谈了会儿,便提出要不她请几位民警吃个饭,顾所长他们当然不会去,听说他们刚下飞机就直接来了,便先叫他们去安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我就把那孩子一起带去吃饭了。”何舒笑道,“你们请放心,吃完饭我一定把她亲自送回来。”
曹敏说平安眼下还住在公安招待所里,女的心细,曹敏肯定不能让平安跟何舒他们去酒店住。
曹敏就故意说道:“你给她打个车,送到招待所就行了,我们会安排里边的工作人员照顾她的。孩子年纪小,别让她回去太晚了。”
何舒忙答应着,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曹敏和饶送到门口,又嘱咐了平安几句。
何舒打车去预定的酒店,五个人,一辆车坐不下,只好打两辆,何舒照顾两位老爷子上了第一辆车,一扭头,赵暻一声不吭,拉着平安钻进了第二辆车。
于是何舒也跟着上了第二辆车。
何舒虽然不知道儿子跟这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她儿子十八岁,从小品学兼优、思想健康的好学生,小姑娘才十四岁,两个孩子罢了,何舒觉得还不至于往别处想。
但是,她也不得不防啊。人家小姑娘才刚满十四周岁。
到了酒店,让服务员帮忙把行李送上去,何舒带着两个老爷子和俩孩子就先去酒店餐厅吃饭。
坐下之后服务员送上菜单,爷爷说:“让两个孩子点吧,小孩子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赵暻拿过菜单,自顾自地低头点菜,何舒瞧着平安安静乖巧坐在旁边,蹙眉叫儿子:“小景,你让小妹妹点呀,怎么光顾着你自己点。”
赵暻想说我怕她不认识简体字,不会点,再说了,平安爱吃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于是赵暻一口气点完十几道菜,装装样子递给平安道:“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平安看了一眼,点点头说这就够了。
中午飞机餐不好吃,确实也饿了。菜很快上来,然后何舒就看着自家儿子一个劲儿给人小姑娘夹菜、剥虾,看得爷爷和外公一愣一愣的,宝贝孙子独生子女,从小只有被别人照顾的份儿,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离开了派出所一堆家长,在自家长辈面前,赵暻也就没那么顾忌了,他家的长辈们早晚都得习惯,早习惯早好。
在他心里平安这阵子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先好好吃顿饭要紧。
吃饭呢,饭桌上长辈们也没有多问,良好的教养让他们努力去照顾一个“孤苦被拐儿童”的心理感受,没提别的话题,饭吃完了,何舒才问平安:“听说你想去帝京上学,你要是愿意,正好我们带你一起去好吗?”
平安看了赵暻一眼,她要去帝京是为了找赵,现在找到了,是不是该从长计议?
“妈,”赵暻说,“你要不先上去收拾一下行李?”
听这口气,熊孩子是想支开她?何舒说:“我们也没带多少行李,又没打算多停留。”
“那您先陪爷爷和外公上去休息。”赵暻说,“我跟平安说几句话。”
何舒:“......”
爷爷说:“小景,你身体不能太累,要不一起回房间说吧。”
那还是算了吧,你看他妈这样,他们家长辈就不可能让他跟平安单独关在房间里说话。
平安说道:“阿姨,两位爷爷,我就不上去了,一会儿我就得回去了。”
何舒无奈,先陪着两个老爷子上去,赵和平安从餐厅出来,去了同一楼层靠窗的茶座。
终于有机会私底下说句话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下子却不知道从哪句话先说起了。
“四哥,你身体没事了吧?”平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没事,放心。”赵暻看着她闷头发笑,笑够了说,“我这阵子一直在想你能不能回来,你要是回来了,应该几岁,要是你三岁,我是不是就只能把你当女儿养了。”
平安说:“那你怎么不想我要是七老八十回来,你就只能把我当奶奶养了?”
赵暻:“......”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赵暻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平安低声跟他说起她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赵暻听完皱眉苦思,那什么“时空工作者”他怎么没见过?
身穿有人权,他这样的就没有吗?
岂有此理!好歹能让他们彼此知道,也省得闹出眼下这一出啊。
赵暻自己琢磨了一下,大概他们两个回到现代这个时空,必须符合客官现实才行,而现实情况就是平安比他晚出生四年,比他小四岁。
他应该是必须回到车祸之后,现在看来两人应该是一起回到了同一时间点,所以平安就回到了十四岁。
两人交流了眼下各自的情况,赵暻心中琢磨着应对之策,说道:“我现在就给你买机票,明天带你回家,旁的事情咱们慢慢再说。”
“我不想回你家。”平安说,“我现在去你家算怎么回事,四哥,你要相信我自己也能很好的生存下来,我也有打算跟你一起去帝京,不过我这个年龄,我得先回学校读书。”
现代生活她得重新适应。至于去赵家,还是那句话,她现在住到四哥家里算怎么回事?
她不想只能依赖四哥、甚至依赖四哥家里人生活。四哥自己也才十八岁,还没挣钱呢。
“我知道你能很好地生存下来。”赵暻道,她三岁都能在大宋好好的生活下来,还能创出那么大的事业,更何况她现在的年龄和能力阅历。
“但是,我们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重逢,我绝对不能容忍我们再分开。”赵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