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挖。“陈青说,“他既然回来了,就不急着收。挖得越深,他露面之后的破绽就越大。“
挂了电话,陈青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移向后勤处的方向。
李春明今天上午去了审计办公室两次,第二次进去的时候手里又拎了一个文件袋。
苏沐说李春明第二次来的时候,魏鑫也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到的审计办公室门口,李春明先进去,魏鑫在门外站了两分钟,靠墙站着,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一个副处长在门外等一个办公室主任。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身后座机忽然响了,陈青回转身接起电话。
苏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陈书记,招标中心那边反馈了一个情况。顾海涛刚才给党办打了个电话,说刚才调记录的时候办事员操作失误,有一栏数据录错了,需要更正。他已经让办事员重新打了一份,可以随时来取。”
陈青握着听筒的手没动,“什么栏位录错了?“
“递交人签字那一栏。顾海涛说办事员把代理机构经办人的名字写成了投标公司的人,不对应,需要修改。“
“什么时候发现录错的?”
“顾海涛说是刚才核对系统记录的时候才发现的。”
陈青把听筒换了个手,目光落在那份旧记录上。“你去取新的。旧的那份不要交回去,留在你手上。”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慢慢把话筒放回原位。
这个顾海涛改记录的时间还真是及时又负责,下午刚调完递交记录,一两个小时之内就“更正”。
这说明在他调完记录之后,顾海涛向某个人做了汇报,而汇报的结果是让这份记录变得“干净”一些。
但他改晚了。苏沐拍了照。
陈青拿起手机给苏沐发了一条消息:“旧记录拍照存档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存了。最初看到的完整记录,一共有三张,递交时间、IP地址、签字栏都有。”
“好。新记录按正常流程接收。旧记录原件留你党办的柜子里,钥匙自己保管。”
陈青结束通话,把手机放下。
他拿起笔,在“恒远档案服务”旁边加了一个新的名字——“顾海涛”。然后在这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线的末端指向王启光。
但王启光的名字旁边,那个问号还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方旭发来的:“秦四海的车动了。下午两点十五分从公司出发,往城东方向去了。目前还在路上,目的地暂时不确定。”
陈青回了一条:“继续跟。没有特别的就不用告诉我。替我谢谢市局的同事。”
“陈书记,您这话就客气了。”方旭依然保持着对陈青的尊重,没有因为不再是直接上级而改变。
如今所有在同一天出现的线索,就像是被什么牵引和搅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就在陈青以为一切都会很快出现结果的时候,方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陈书记,秦四海不在车上。”
陈青微微一滞,“是一直不在还是中途下了车?”
“现在还不知道。”方旭有些难过,“对不起,陈书记,事没办好。市局的同志也在马上展开调查,但估计是被他用了掉包的方式。”
“秦四海肯定是有所察觉,市局的同志又不是有什么神通。”陈青安慰了一句,“接着查,一定要找到秦四海在哪儿。”
而另一边,梁高发来消息:“陈书记,李春明忽然说要私下在外和我见一面。”
陈青心头一惊,“什么时间?”
“下午。”
“老梁,注意安全。其他的都没有安全重要。”
梁高再次接到李春明电话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分。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李春明的声音很低却很厚,感觉是用手掌护着麦克风的位置。
但背景里已经听到隐约有汽车经过的声响,不像在室内。
“梁书记,您现在在哪儿了?”
“刚出校门不久,该往哪儿走?”
“学校南门外面的那条街上,街角有家茶馆,叫清和居。我在二楼靠窗的包间等您。”
“几个人?”
“就我一个。”
梁高挂了电话,看了看校门后面,拿起手机还是给陈青发了条消息:“南门外街角茶馆清和居。”
很快,陈青的回复就来了。
“好。半小时发个消息。”
梁高看了看时间,回复了一个握手的动作。
他虽然觉得陈青有些小题大做,可陈青的经历他是了解过的。
光是被人为制造的车祸就不知道有多少起了。
等他赶到清和居,这家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复印店中间的茶楼,招牌并不大,原本深褐色的木头门框因为阳光直射反而有些发白。
梁高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茶座里只有两个老人在下棋,柜台后面一个穿围裙的阿姨正在低头剥毛豆,抬头看了一眼,“喝茶?”
“嗯,找人。”
阿姨就再没有理睬他。
大概率是等他找到人之后再问。
一楼没有李春明的人影,他又沿着木制楼梯上了二楼。
右手边最里面的包间门敞开着,李春明的侧面出现在眼前。
梁高左右看了看,径直走了过去。
“梁书记,您来了。”李春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梁高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他面前事先倒好的茶水,“你说有急事,我过来了。说吧。”
李春明的手指在茶杯上搓了两下,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梁书记,施工日志的事,是假的。”
说完,就停了下来。梁高尽管心头一惊,但也没有马上接话,依旧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春明像是需要几秒钟的安静来确认自己已经把话说了出去,然后他才继续开口,“那些日志根本没有受潮。受潮是编的,修复也是编的。”
“那你昨天送来的清单是怎么回事?”
“清单是按上头的口径写的。”李春明的声音又低了些,“上周三晚上,魏鑫来我办公室,跟我说审计组可能要查基建账目,让我准备一下。他说施工日志这种东西审计组肯定会调,让我想个理由先拖住,不要让他们拿到原件。”
“魏鑫亲口跟你说的?”
“亲口说的。他关着门,站在我办公桌前面,原话我记得很清楚。”李春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说‘这批日志不能让他们看,就说受潮了在修,拖几天再说’。”
梁高没有立刻追问。
他把李春明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问:“这批日志现在在哪里?”
李春明的手终于从茶杯上拿开了,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像是在按着什么东西。
“还在后勤处的档案室里。上锁的铁皮柜,钥匙只有魏鑫和我有。我昨天送过去的清单上写的那些编号是真的,档案编号跟柜子里的标签对得上,但受潮那个说法是编的。”
“魏鑫有没有告诉你,这批日志为什么不能让人看?”
李春明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梁高脸上。“他没说,但我能猜到。去年新校区一期施工的时候,我有几次去工地送材料,看到过一些东西。有些标段的施工进度跟验收单上写的不一致,实际完工时间比记录晚了好几个月。”
“你当时有没有留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