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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莱辛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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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漫长等待,在5月3日的黄昏,身处瑞士迈林根的他们,总算等到了从伦敦动身的那几人。

北风从莱辛巴赫瀑布的方向吹来,孟知南最先跑出小火车站,隔着好远,她就远远看见吴桐站在车站广场边上,身旁是福尔摩斯和亚瑟,身后是雪山和铅灰色的云层。

她的眼眶腾地红了,小皮鞋顿时在石板路上敲出一长串哒哒哒的脆响,湖蓝色的围巾更是在空中划成一道波浪线。

“先生!先生!"

她本想跑到先生面前站定,像在学校那样,先规规矩矩鞠一躬,再把路上想好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我在艾琳小姐那里学了很多东西,没有给先生添麻烦,先生您呢?

可真到了现在,当她真正跑到吴桐面前的那一刻,这些腹稿统统不作数了。

“先生!我好想你......”

她用汉语喊了一声,整个人扑进吴桐怀里,眼泪止不住往外涌,把那些在路上反复排练过的句子冲得一干二净。

她想说自己这段时间很努力;想说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担心先生;想说自己在护士学校考了解剖学第四名;想说李斯特教授夸她很优秀;想说自己是如何帮助的那家日本人。

然而千般万般,这些话到嘴边,全都化作成了哽咽,她埋在吴桐怀里哭得不能自己,仿若一个飘零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尽情释放宣泄着这一路的惦念和怀恋。

吴桐起初愣了一下,随即爱怜的笑笑,环抱住了浑身颤抖的小姑娘,把她深深搂进怀里,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在自己胸前,哭得泪湿满襟。

他本想好言安慰一番,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孟知南就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抽抽噎噎挤出一句:“我、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好好学习,我乖乖的......”

她的山西口音又在哭腔里浮了出来,像极了一只被淋湿了羽毛的小雀儿,拼命想证明自己可以飞得很高很稳。

吴桐笑笑,把她被风吹乱的短发找到耳后,那还是他在诊所里替她修的,现在明显长了不少,发梢毛茸茸的贴在脸颊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艾琳小姐都告诉我了。”

孟知南还想说什么,身后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小情圣——艾米丽·坎贝尔从火车上跳下来,她穿着带流苏边的粉色小绒裙,怀里抱着一束同样粉嫩的阿尔巴尼亚连翘,用报纸简单裹成一束,花瓣已经落了大半。

她红着眼眶走到吴桐面前,嘴唇动了几下,本想竭力控制住情绪,可还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索菲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艾米丽的声音细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线:“她说等她回来,要借我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的......”

说到这里,她再也撑不住了,哇的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小画家——克拉拉·西梅特尔从艾米丽身后走出来,她今天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红色贝雷帽,一头柔软的深棕色卷发没有扎起来,只是随意披散在肩上。

她走到吴桐面前,抱住哭得失控的小伙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吴桐,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吴桐弯下腰,默默把三个女孩都揽进了怀里,看到她们都在,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连翘花被夹在艾米丽和克拉拉中间,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来自阿尔卑斯山麓的北风,穿过广场冷冷吹来,拂起她们三人的裙摆,在这个黑白灰三色的小车站里,宛若盛开了三朵颜色不同的花儿。

这时,身后的火车车门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那是高跟靴叩在地面上的音色。

艾琳·艾德勒款步走下车来,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半截珍珠耳环和娇俏的尖尖下巴。

她走到吴桐面前时停下脚步,抬手将帽檐轻轻掀起,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美丽眼睛,她的目光在吴桐揽住三个女孩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微微勾起红唇,扬起眉角。

“吴医生。”她温和的颔首笑道:“好久不见。

吴桐松开女孩们,他掸掸大衣,向艾琳郑重鞠了一躬。

“艾德勒小姐,谢谢您把孩子们安全护送过来。”他语气比平日更添几分郑重:“伦敦到迈林根这一路,辛苦您了。”

艾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客气。

这位佳人的目光,在不动声色中,悄悄朝福尔摩斯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望极短,短到周围没人察觉到,但也恰恰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那双惯于精明的灰蓝色美眸中,焕发出热烈而真挚的光彩————那是属于“艾琳·艾德勒”的真心。

纵使路上如何迫不及待,即便心中如何朝思暮想,在这真正相见的一刻,她都没有走过去寒暄,只是将斗篷领口稍稍找紧了一些,然后浅浅笑笑,确认那个人就在那里。

对她来说,你还在,你还好,这就足够了。

大侦探正站在几步开外,与刚从车厢里钻出来的华生面对面。

华生一手提着个大旅行袋,一手拄着那根内藏利刃的黑蛇纹木手杖,伤腿仍有些,不过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他站在车门口,似乎是想等福尔摩斯先开口。

可福尔摩斯始终像根木头般在原地,他一手插进大衣口袋,一手夹着石楠烟斗,半点没有迎上来的意思。

两人尴尬对视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华生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笑了一下,张开双臂走上前去,准备给这位老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临到跟前的时候,福尔摩斯的鹰钩鼻抽动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他抬手从华生肩头抬起一小撮烟灰,弹在地上。

“华生,你又在车站停靠的时候看人赌钱了。”大侦探耷拉着眼皮,语气平直道:“从你领口的雪茄灰数量来看,你至少围观了三场,说不定还偷偷下了一注呢。”

华生的手臂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欣慰变成愕然,最后定格成一种略带咬牙切齿的苦笑。

“夏洛克,你真是死性不改。”他悻悻收回手,把那根黑蛇纹木手杖往地上一顿:“你就不能先好好打个招呼吗?”

“我刚才就在和你打招呼啊。”

“你管那叫打招呼?”

就在这时,车站大厅里,传出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映入眼帘的是麦考罗夫特·福尔摩斯,他步履蹒跚,一步一晃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旋转门里挤出来。

他穿了一件定制的深灰大衣,尺码大得惊人,里穿一套深灰色的旅行正装,领结难得打得一丝不苟,袖口上沾着几块墨水渍,不难看出他在火车上批了一路文件。

“小夏利。”他在自家弟弟面前站定,声音拖得很长,用福尔摩斯家族标志性的慵懒调子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为了把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塞进代表团里,我不得不动用内阁级别的关系,说服外交部的一位副部长亲自签发追加名额的照会,这人情够大了吧?”

他腆着下巴,居高临下俯瞰着弟弟。

夏洛克·福尔摩斯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大大咧咧摊开手去:“通行证呢?”

麦考罗夫特看着弟弟恬不知耻的嘴脸,眼角抽了抽,把夹在腋下的公文包重重拍进弟弟手里。

“四张全权通行证——你、华生医生、吴医生,还有雷斯垂德警官,届时你们以英国代表团随行人员的身份进入会场。”

“我们到的很早,峰会十天后才会在法尔克施泰因古堡开幕,请不要迟到,请不要在会场里抽烟,请不要当众质疑德国亲王的外交政策,更不要试图翻越古堡的围墙。”

福尔摩斯把通行证从公文包里抽出来,胡乱翻了两下,草草叠好塞进马甲内袋。

“知道了。”

艾琳静静望着这对斗嘴的兄弟,夕阳将她灰蓝色的眼眸染出淡淡的琥珀光。

“吴医生。”她轻声开口:“希望这场噩梦,能快点结束。”

吴桐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阻止这场悲剧。”

旁边,亚瑟·雷斯垂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语调开口说道:“我父亲还在伦敦呢,就没人问问我吗?”

艾琳轻声笑了出来,麦考罗夫特向大家招招手:“瑞士的天气太冷了,诸位先生和小姐请随我去古堡吧,我想东道国应该已经布置好了客房和壁炉,搞不好还有热茶呢。

雪山巍峨,北风穿过迈林根小镇的广场,拂乱所有人的头发,法尔克施泰因古堡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在峭壁顶端凝望着山下的来客,莱辛巴赫瀑布的水声隆隆震响————那是一切终将抵达的地方。

马车沿着哈斯利山谷的碎石路缓缓上行,车轮沙沙碾过遍地的松针,阿勒河在山谷下方奔腾,乳蓝色的冰川融水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水声和马蹄声浅浅交在一起。

孟知南撩开车帘一角,借着浅夏的夕照,依稀望见峭壁上的法尔克施泰因古堡正从暮霭中缓缓浮现出来——铅灰色的石墙、尖顶的塔楼,以及那些嵌在城墙上的狭长箭垛。

古堡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晚霞里,庄严,安静,巍峨。

不多时,马车在古堡正门前停稳。

门前花圃栽满茂盛的高山火绒草,这是瑞士的国花,两扇橡木大门嵌在花岗岩门框里,古堡门楣上方并排悬挂着瑞士联邦的白十字旗和伯尔尼州的熊徽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门口站着两排身穿深蓝色礼服的工作人员,领口别着峰会专用的珐琅胸针——橄榄枝环绕着阿尔卑斯雪峰的图案。

为首那位侍者蓄着精心修剪的灰色短须,胸前挂着一枚银质名牌,他见众人下车,于是快步迎上前来,用带着瑞士口音的法语问候道:“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请问……………”

麦考罗夫特没有等他说完,他把手杖换到左手,从大衣内袋里抽出那份由外交部副部长亲自签发的照会文件,连同自己的身份证明一齐递了过去。

“国家安全。”他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那位工作人员接过文件,在门廊的煤气灯下展开,他的目光起初怀有审慎,可当他看清职务时,脸色立时就变了。

他飞快的将文件重新折好,双手递还给麦考罗夫特,腰弯得比刚才深了至少三寸。

“请随我来,尊贵的英国先生——诸位请随我来。”

麦考罗夫特和艾琳走在最前,其他几人跟在后面,放眼望去整座城堡大堂古朴恢弘,拼花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四根合抱粗的花岗岩立柱拔地而起,直抵高耸的穹顶。

四根巨柱身上,各自雕刻着伯尔尼州的著名历史场景——熊猎、建城、签订盟约......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在数百盏烛台和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泛出凛冽的光泽。

穹顶上描绘着巨幅的天顶壁画,是瑞士联邦创始三州在吕特利草地上宣誓结盟的场景,笔触雄浑,色彩浓烈,仿佛下一秒,那些中世纪的勇士们就会从颜料中走出来。

艾米丽挽着克拉拉,克拉拉早就仰头看得入了神,啧啧感叹不已,念念叨叨说出一长串听都没听过的画家名字,而孟知南则被脚下的地板吸引住了。

脚底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地板在有节律的微微震颤,似乎整座大厅正在呼吸,她轻轻跺了跺脚,鞋跟敲在大理石上,回声不像石板那样沉闷,反倒带着某种空腔的共鸣。

“这座大堂......是悬空的?”她惊讶的说。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工作人员回过头来,他早就注意到了三个女孩好奇的神色,微笑着解释道:

“这位小姐说的没错,这座大堂的正下方,就是莱辛巴赫瀑布。”

他放慢脚步,特意指了指周围宽敞的阳台:“我们的设计师在建造时,就将整座大堂的地基架设在瀑布两侧的岩壁上,用拱形石梁承托,如果三位尊贵的小姐仔细听——”

三个女孩同时屏住了呼吸,果然,从脚下那片大理石地板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水流——是数百英尺高的瀑布,从悬崖顶端坠入深渊时发出的咆哮,被石梁和拱顶过滤之后,只剩下一层极低极沉的嗡鸣,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在她们脚下沉沉鼾睡。

那感觉太过奇异,整座古堡不是建在山上,而是漂浮在一片永恒坠落的水声之上。

“这间大堂同样也是本次和平峰会的指定舞会场地。”工作人员的语气里不无自豪:“届时各国代表将在瀑布之上共舞——我的同事们都说,这是欧洲最浪漫的谈判桌。”

克拉拉轻轻“哇”了一声,孟知南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黑白大理石上的镜影,想到菜辛巴赫瀑布湍急的激流就在几十英尺之下翻涌奔腾,她不由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穿过大堂,工作人员将他们引至东翼的客房区。

分配给他们的,是几间面朝山谷的套房,推开门便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正对着哈斯利山谷的全景——暮色中的皑皑雪峰和苍翠冷杉林,伴随着瀑布的巨响,尽收眼底。

壁炉里已经生好了火,橡木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桌上摆着几碟瑞士特色的茶点——恩加丁核桃蛋糕、巴塞尔杏仁饼干,还有一壶刚好的阿尔卑斯花草茶,热气正从壶嘴里袅袅升起,温暖又安然。

“诸位请先歇息。”工作人员在门口礼貌鞠躬:“如果有任何需要,走廊尽头的服务台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门刚关上,麦考罗夫特就甩掉大衣,瘫进了壁炉边那张最大的扶手椅里,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不耐烦的解开领结,松开几颗纽扣,用手杖闷闷敲了几下地板:“好了,趁现在大家都在,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华生拄着手杖在窗边站定,伤腿让他不太想坐下,他望着城堡下方那条宛如白练般的庞大瀑布,飞溅的水花腾起在半空中,和晚阳萦绕出一缕彩虹。

他沉默了片刻,率先开口问道:“为什么莫里亚蒂会出现在受邀名单里?你们明明知道他有多么危险。”

他的语气不算激烈,麦考罗夫特抬起那双灰眼睛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解释起来:

“因为他是首相的私人朋友,华生医生,更准确的说,是已故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

“索尔兹伯里侯爵在任期间,莫里亚蒂教授曾以剑桥大学数学系主任的身份,为内阁做过几次关于国际贸易博弈模型的咨询报告,那些报告至今仍被外交部存档引用。”

“就因为这个?”华生的手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麦考罗夫特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时艾琳站了出来,补充道:“况且,莫里亚蒂教授还是英国皇家学会通讯会员,他在欧洲学界颇有声望,《小行星力学》至今仍是天体数学领域的经典著作——所以峰会邀请名单上出现他的名字,没有任何人会质疑。”

亚瑟从壁炉边踉跄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

“这家伙策划了水族馆海怪案和音乐会自燃案,寄出了三封威胁信,非法跨国兼并钢铁厂,私自制造重型军火,把一整座小镇的人当小白鼠养了二十年,更别说他还制造出了柳条人那个渎神!”

“警官,你说得对。”麦考罗夫特抬起眼,慵懒的目光直视着亚瑟:“证据呢?每一个直接关联者都死了,每一份可以直接作为呈堂证供的文件都化成了灰烬,我相信你说的话,但你能拿什么来向当局和法庭证明?”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瀑布的水声从窗外悠悠传来,好似远处有人在不停翻阅一本厚重的书。

就在这沉默到令人窒息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黄铜喷罐——那是临行前,吴桐在蓓尔美尔街10号送给麦考罗夫特的压缩氧气瓶,此刻他正把这东西凑近鼻尖,一脸认真的研究着喷嘴的结构。

福尔摩斯试着按了一下,一小股压缩氧气顿时“嗤”的喷出来,他深吸一口,随即以一种夸张的姿态挺直了腰板。

“这东西好神奇,吸一口神清气爽,难怪大麦克你最近气色不错。”

“放下。”麦考罗夫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音阶:“这是吴医生送给我的私人氧气供应——不是玩具。”

吴桐看着福尔摩斯像抢走哥哥糖果一样抢走他的小氧气瓶——两个聪明绝顶的福尔摩斯,在莱辛巴赫城堡里为了一个小黄铜罐子争夺,他一时真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无奈。

福尔摩斯把黄铜喷罐在掌心里掂了掂,完全没有要归还给哥哥的意思,他把喷罐揣进裤兜里,朝角落那扇通往内室的橡木门努了努下巴:

“大麦克,来,过来说话。

麦考罗夫特立马切换回那副刻薄的神色,这位大英帝国的顶级政客,斜楞了大侦探弟弟一眼,臃肿的身躯在扶手椅里纹丝不动了好几秒,最后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他费力的支起自己,一手撑着扶手,另一手扶着后腰,摇摇晃晃站稳身形,朝众人说了句“失陪”,便跟在弟弟身后走进了那扇门。

橡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门关上之后,站在最靠近门边的克拉拉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一句:“小夏利,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用的是福尔摩斯家族在最私密场合才会讲的苏塞克斯郡口音,门板隔绝了绝大多数声音,吴桐静静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渐渐隐入黑暗的山谷。

孟知南悄悄走到他身边,把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

兄弟二人的房间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破门而出的苏塞克斯郡口音咒骂!

“懦夫!”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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